路上,我理清了思路。
举报只是开始。周卫东今晚被抓,厂里很快就会传开。我必须在舆论发酵前,掌握主动权。
家是三楼东户,一室一厅的老房子。
我用钥匙开门,屋里没人。空气中还残留着早晨我熬粥的味道。我径直走进卧室,打开五斗柜最下面的抽屉。
我的嫁妆——一对银镯子、一支母亲留下的金星钢笔,还有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六十七块钱,是我代课一年省吃俭用攒下的。这些钱前世都被周卫东以各种理由“借”走,再没还过。
我把东西全部装进一个布兜。又打开衣柜,取出自己的几件换洗衣服。
最后,我走到书桌前,拉开周卫东平时锁着的那个抽屉——锁是防君子的简单挂锁,我用发卡捅了几下就开了。
里面有几本工作笔记,一沓粮票布票,还有一个信封。
我抽出信封里的东西,是两张照片。
一张是周卫东和刘美玲在公园划船的合影,两人挨得很近,刘美玲笑靥如花。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1985年5月20日。那天,周卫东告诉我要去市里开会,晚上不回来。
另一张更精彩:是王主任和一个陌生女人从招待所出来的背影,虽然模糊,但认识王主任的人都能认出他那件标志性的灰色中山装。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东风招待所,3月15日。
我挑了挑眉。原来周卫东早就留了后手。这大概是他准备万一王主任不办事,用来威胁对方的筹码。
很好,现在这些筹码都是我的了。
我把照片和票据收好,环顾这个我住了三年的家。
家具是厂里配发的,被褥是结婚时娘家做的,墙上的结婚照里,我笑得很腼腆,周卫东则一脸意气风发。
我走过去,摘下相框,抽出照片,轻轻撕成两半。周卫东那一半扔进垃圾桶,自己那一半,我看了看,也扔了进去。
过去那个懦弱、隐忍、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丈夫身上的林霜,已经死在了今天的手术台上。
现在活过来的,是从地狱爬回来讨债的鬼!
窗外传来广播声,是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新闻和报纸摘要》节目。
播音员用字正腔圆的普通话播报着:“改革开放进一步深化,国家鼓励个体经济发展,为广大劳动者提供更多就业机会……”
我走到窗前。
夕阳西下,家属院里炊烟袅袅,孩子们在空地上跳皮筋,女人们端着搪瓷盆在水池边洗菜。这是八十年代最寻常的市井画面,平凡,琐碎,充满烟火气。
前世我困在这烟火里,被一点点熬干了心血。这一世,我要走出去!
拎起布兜,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关上门,钥匙留在屋里。
下楼时,迎面碰上邻居张大姐。
张大姐正端着碗炸酱面,惊讶地看着我:“霜霜,你不是住院了吗?怎么这就出来了?卫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