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医学方面知识,非专业,勿深究,谢谢!】
林欣然感觉自己被泡在一缸拥挤的温水里。
不对。
是羊水。
她意识深处炸开一个惊雷。
想睁开眼。
眼皮却被死死粘住。
沉重,黏腻。
无论如何都掀不开。
四周是巨大的挤压感。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推着她,往一个狭窄、幽暗的通道里死命地钻
作为一名顶尖的医学博士、病毒学专家。
她对这个过程,熟得不能再熟。
产道。
她正在出生。
操。
林欣然的意识在彻底昏沉前,最后定格的画面,是实验室里冰冷的无影灯,和显微镜下那致命的病毒结构图。
为了攻克一个新型高传染性医学难题。
她连日奋战,终因疲劳过度,在一次操作中不慎感染。
她把自己,献给了为之奋斗的医学事业。
享年二十九岁。
本以为是解脱。
没想到,是新一轮的“投胎内卷”。
“出来了!出来了!”
“是个闺女!”
一个粗嘎的婆子声音响起,带着一股子尘土味。
紧接着,**上一阵清脆的痛感。
“啪!”
“哇——!”
生理性的啼哭冲破喉咙,细弱得跟猫崽子哼哼似的,声音陌生得让她心惊。
林欣然的内心是崩溃的。
她,二十一世纪的独立女性,医学女博士,一线城市顶级病毒实验室的科研骨干。
现在成了一个光溜溜、只能发出微弱哭声的婴儿?
开什么国际玩笑!
“我的娃……快,快给我看看……”
一个极度虚弱的女声传来。
气若游丝,却透着一股子欣喜的急切。
林欣然感觉自己被一双粗糙、但还算温暖的手包裹起来。
一块打了补丁的旧布胡乱擦过她的身体。
然后,她被送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一股淡淡的汗味和血腥气混合在一起,钻进她小小的鼻腔。
这是母亲的味道。
林欣然努力想看清这个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的女人。
可眼前的世界模糊一片,只有朦胧的光影和色块在晃动。
新生儿视力发育不全,她懂。
可懂归懂,这体验感也太差了!
简直是游戏开到最低画质,马赛克糊一脸。
“你看你,刚生完就乱动弹,好好躺着!”
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淳厚中透着压抑的喜悦。
还有,些微的愁绪?
“孩儿他爹,是闺女……”
“咱们有闺女了,这下儿女双全了……”
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是喜极而泣。
大姐,别哭了!
林欣然心里吐槽。
你现在产后大出血的风险很高,情绪稳定点,OK?
她想动动手指,给新任老妈搭个脉,评估一下生命体征。
然而,她只能徒劳地挥舞了一下软绵绵的小拳头,像只翻不过身的小乌龟。
无力感,从身体每一个细胞里渗透出来,将她的灵魂溺毙。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被推开。
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林欣然激灵灵打了个哆嗦。
小嘴一张,不由自主地“哇哇”大哭起来。
“哭什么哭!”
“鬼叫一样,把我大孙子都给吵醒了!”
一个苍老、尖利的女声兜头兜脸地砸过来。
屋里的喜气瞬间被这股寒风吹得一干二净。
林欣然感觉抱着自己的那具身体,明显一僵。
“娘……”
男人讷讷地开口。
“闭嘴!”
老太太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
“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又添一张吃饭的嘴!”
“还是个赔钱货!”
“我早说了,有个平宝就够了,非要再生!”
“现在好了,生个不顶用的,来跟我的平宝抢吃的!”
老太太的话,字字诛心,抽干了屋里最后一点暖气。
林欣然心里“咯噔”一下。
赔钱货?平宝?
她稍微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绪。
接生婆子,土炕,补丁旧布,赔钱货……她还有一个哥哥。
再结合“孩儿他爹”、“娘”这些称呼。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她脑海里成型。
她不会是……穿越到什么穷乡僻壤的旧时代了吧?
“娘,你别这么说,好歹是您亲孙女,平宝也有妹妹了……”
虚弱的女人抱着林欣然,声音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
“我呸!亲孙女?”
老太太的冷哼声能刮掉人一层皮。
“丫头片子能跟我大孙子比?”
“平宝才是我们老林家的根!”
“这赔钱货,养大了换几个彩礼钱,就是泼出去的水!”
“能跟带把儿的比?”
刻薄。
恶毒。
林欣然听得火冒三丈。
**你个老不死的东西!
你不是女人?不是女人生的?
张嘴闭嘴赔钱货,有了孙子就容不下孙女,你算哪根葱?
她气得想坐起来,跟这老虔婆理论三百回合,从基因遗传学讲到男女平等。
可她一用力,憋得满脸通红,最终只化作一阵更加急促的啼哭。
“哇……哇……哇……”
声音又轻又哑,随时都会断气。
你才不顶用!
你全家都不顶用!
“哭!哭什么哭!丧门星!”
“就知道哭,晦气!”
老太太的骂声更难听了。
“还愣着干什么?!”
她话锋一转,对着男人就是一通咆哮。
“去!灶上还有点温着的米汤,给你媳妇喝了!”
“别让她死了,死了还得花钱埋!”
男人动了动,嘴唇翕动了几下。
最后还是化作一声叹息,闷头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婆媳和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气氛压抑。
林欣然感觉到,抱着她的母亲,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娘……求求你……给娃也喝一口吧……就一口……”
女人的声音里带着哀求。
林欣然的心猛地揪紧了。
米汤?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饥饿感。
胃里空得发慌,跟有把小刀在刮一样。
“喝?喝什么喝?”
老太太的声音尖锐刺耳。
“她一个丫头片子,金贵得很呐?还要喝米汤?”
“我告诉你赵秀兰,那点米汤是你吊命的!”
“平宝还饿着肚子呢!”
“你要是把米汤给她喝了,你自己饿死了不说,我大孙子吃什么?!”
“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娘!”
赵秀兰哭了,泪水滴在包裹着林欣然的布上,滚烫。
“肉?肉也分三六九等!”
“赔钱的肉,喂了也是白喂!”
“看她这猫儿一样的身子,指不定哪天就……”
“省点粮食给平宝吧!”
老太太的话,斩钉截铁。
林欣然彻底听明白了。
这老太婆,是想让她自生自灭。
因为她是女孩。
因为家里穷,还有一个被视若珍宝的孙子。
因为现在是……困难时期。
所有的资源,都要优先供给那个男孩。
林欣然的记忆碎片猛然拼合。
她想起来了。
胎穿前,她为了写一篇关于“大饥荒时期医疗卫生状况”的论文,查过大量资料。
1960年。
秋天。
正是三年困难时期。
西北。
贫困山村。
每一个词,都代表着地狱级别的生存难度。
而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儿。
开局不仅有一个视她为累赘的亲奶奶,还有一个会与她争夺生存资源的亲哥哥。
这他妈是什么绝地求生模式!
愤怒过后,是彻骨的寒意。
不是身体上的冷,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她不想死。
她刚死过一次,那种生命被抽离的感觉,她再也不想体验了。
她要活下去!
哪怕是作为一个人人可欺的女婴,哪怕是在这个要命的年代,她也要活下去!
强烈的求生欲让她拼命挣扎。
“哇……啊……哇……”
她用尽全身力气,发出的哭声却嘶哑、微弱。
带着一丝尖锐的凄厉,充满了不甘和愤怒。
这是一个濒死的小生命,在做最后的挣扎。
哭声**着已经濒临崩溃的母亲。
“娘!你不能这样!”
“她是我的命!”
“你要她死,就先让我死!”
赵秀兰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竟然抱着她,挣扎着想从炕上坐起来。
“你反了天了你!”
老太太气得跳脚。
“为了个丫头片子,你敢跟我顶嘴?!”
“我就顶了!”
“这是我的娃,谁也别想动她!”
赵秀兰死死地抱着林欣然,跟护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一样。
她的眼神,不再是哀求和软弱。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母狼才有的光,闪烁着豁出去的狠劲。
婆媳俩就这么对峙着。
一个站在地上,叉着腰,满脸褶子都写着“刻薄”。
一个躺在炕上,抱着娃,苍白的脸上全是“拼命”。
林欣然夹在中间,哭声渐渐小了。
她在观察。
作为一名顶尖的科研人员。
她最擅长的就是在混乱和高压的环境下,迅速做出最准确的判断。
目前看来,老妈的“战斗力”被激发了。
这是一个好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