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心理准备。
这六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本就摇摇欲坠的意识上。程落星闭了闭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是个外科医生。右手,就是他的命。
现在,他的命,断了。
但他没有时间沉浸在绝望里。意识清醒过来的第一秒,他就在等。等那个他熟悉的名字出现在病房门口,等那个他爱到卑微的女人推门而入。
只要她来。
只要她流露出一丝担忧,哪怕只是站在门口看他一眼,他那颗在手术台上都未曾如此剧烈跳动的心,或许还能死灰复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走廊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程落星的心脏猛地收紧,他费力地转动眼珠,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来了,她来了。
门被猛地推开,带着一阵风。
然而,门口空空如也。
那脚步声没有停留,甚至没有一丝停顿,径直从他的病房门口冲了过去,奔向了走廊的另一端。
程落星眼里的光,在那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与此同时,走廊的另一头。
单秋慕提着高跟鞋,赤着脚在冰冷的地砖上狂奔。她发丝凌乱,昂贵的丝巾不知所踪,那张在镜头前永远精致从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惶失措。
她在急救室门口没看到霍修然,心都快跳出喉咙。
直到她冲过转角,看见了那个坐在长椅上的身影。
霍修然额角贴着一块白色纱布,除此之外,毫发无伤。他只是受了点惊吓,脸色有些苍白。
“修然!”单秋慕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她冲过去,几乎是扑倒在霍修然面前,双手颤抖地捧住他的脸,仔细检查着,“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为什么电话不通?吓死我了……”
她的声音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那种恐慌,仿佛她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保住了一件稀世珍宝。
霍修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换上一副虚弱无助的表情,顺势靠在了单秋慕的肩上。
“我没事,秋慕,只是受了点惊吓。”他声音低弱,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倒是落星……他为了护着我,伤得很重。”
听到这个名字,单秋慕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懈了一瞬。她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抱怨:“他一个外科医生,皮糙肉厚的,能有什么事。倒是你,身体本来就不好,要是再落下病根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不远处的病房里走了出来。
程落星。
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脸色苍白如纸,左手背上还扎着留置针,挂着点滴。最刺眼的,是他那只被厚重石膏包裹、无力垂在身侧的右手。
他就那样站在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石雕,目光空洞地看着走廊前方那对依偎在一起的人。
单秋慕听到动静,一抬头,正对上程落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脸上那副对霍修然的关切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被打扰的不耐烦。
“落星?你醒了?”她皱着眉,语气里没有半分关心,反而带着一丝责备,“修然受了惊吓,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闹脾气板着脸?过来,跟修然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