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再一次睁眼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映入眼帘的还有趴在她床边小憩的盛怀野,鸦羽一样的睫毛在他眼下扫出一小片阴影,和淡青色的眼圈重叠起来。
“你醒了?你过敏反应特别严重,你未婚夫守了你一夜呢。”旁边的护士轻声道,“他把整个京城的专业医生请来参与会诊,就连临市的名医也被他派直升机接来,棠**,你好幸福。”
棠颂盯床边悬着的输液管,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幸福吗?如果是不知道真相的她,也许也会这么认为。
只可惜这一切都是假的,盛怀野不过是在扮演一个体贴入微的的未婚夫罢了;
她已经全然明白,他并不爱她。
“颂颂,你感觉怎么样?”盛怀野也醒过来,看着她的眼里满是愧疚心疼,“心苒也是看我们婚期越来越近,所以一时着急想帮你脱敏,以后不会这样了。”
她那颗心像是被烈油烹过。
她才刚醒来,他就急着帮盛心苒脱罪。
棠颂声音喑哑:“我不想让她治我,她这些疗法,都是要故意折磨我。”
“不可能,”盛怀野毫不犹豫地否决,“心苒的疗法是比较特殊,但我相信她绝不会故意折磨你。”
见到棠颂眼里本就微弱的光亮渐渐熄去,他莫名心头一紧,补充道:“好了,你先好好休息,过几天有个专门针对特殊过敏的医学研讨会,到时我带你去。”
说完他像受不了棠颂空洞的眼神一般,大步离开病房。
她蜷在被子里打开手机,看着签证已经办好的短信提醒,轻轻松了一口气。
出院后,盛怀野果然第一时间来接她离开。
研讨会在京城最大的科研中心举办,盛心苒借着盛家的光,成了负责走流程的主持人。
“感谢各位教授、领导对本次研讨会的积极参与。”她眼尾勾起,目光定在棠颂脸上,“接下来,我要为大家展示一个特殊病例,希望能获得各位老师的指导和帮助。”
棠颂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下一秒,大屏幕放出了她被扒掉衣服、最屈辱不堪的照片!
她脑子“嗡”地一声,全身血液瞬间逆流,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这不是棠家大**吗?看不出来啊,平时不近人情,背地里和这么多男的一起……”
“你懂什么,越会端着的女人越放荡啊!”
“真是不要脸,棠家的脸都要被她丢尽了!”
众人刺耳的话语和揶揄的目光像是千万支利箭,穿过她的血肉,将她牢牢钉死在耻辱柱上。
她在众人的目光中一步一步走上台,将连接着屏幕的电线猛然拔出,然后冷冷看着盛心苒,重重扇了她一巴掌!
“啊!”盛心苒没想到她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猝不及防地滚到地上。
“身为医者未经同意公开患者隐私影像,棠家一定会追究你的法律责任。”一句话掷地有声,将场内原本看戏的声音压下去,更让盛心苒的脸色难看至极。
她挺直脊背要离开,盛怀野的声音却从身后响起:“心苒也是想帮你治病,棠颂,你未免太不知好歹了!”
他无比疼惜地把盛心苒揽在怀中擦眼泪,看向棠颂时眼神却全无温度,仿佛她十恶不赦,是他的仇敌。
她的心像被泡在水里,又冰又涩。
不去理会身后的喧嚣和他冰冷的眼神,棠颂打了辆车回到家。
她收拾着行李,打算直接搬回棠家庄园住。
凭着盛怀野对盛心苒的纵容维护,指不定还会陪着做出什么疯事来,她再也不想看到他们俩,也不想任由他们伤害。
“你把心苒负责的研讨会搞砸,现在又想跑去哪?!”盛怀野竟也跟着她回来,身后还带着哭哭啼啼的盛心苒。
棠颂胸腔里的酸楚和怒火再也抑制不住,厉声质问:“不然呢?留在你们身边看你们演戏吗?盛怀野,你没听到今天那群人怎么羞辱我吗?全是拜你们这对兄妹所赐!”
他极少见到她这幅失控模样,但颤动的心最终还是被盛心苒的泪水揪紧:“我和心苒都是为了帮你!”
“要不是你闹这一场,会议结束她就能成为正式成员,颂颂,你再配合她做一次治疗,只要过敏痊愈,心苒就能凭借这个案例申请加入。”
盛怀野语气放软,眼含希冀,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我不做,你放开我!”棠颂拼命挣扎,却因体力不支和逐渐产生的过敏反应,被他强行带到了一个装满精密仪器的诊疗室。
她的四肢被牢牢固定住,惨白的灯光照在脸上:“放开我!盛怀野你疯了吗?你们要干什么!”
盛心苒笑着把仪器一端贴在她头上:“颂颂姐,电击疗法很有用的,你就试试看吧!”
电击……
棠颂的心沉了下去。
她还想继续呼救,盛心苒却立刻拧开了开关——
“啊——”凄厉的惨叫从她喉咙中爆发,每一寸神经都在剧烈颤抖,骨骼更是嘶吼着战栗。
不知这场酷刑持续了多久,直到电流断开,棠颂才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瘫软在床上,身体还止不住发出轻颤。
盛怀野看着她涣散的瞳孔,一丝不忍闪过眼底后,语气又变得格外平静:“这是你欠心苒的。”
原来在他眼里,被公开羞辱的她,竟欠盛心苒一个公道——所以他甚至强迫她受电击来补偿!
原来,爱与不爱,差距竟是这么大。
棠颂的眼中滚出大颗大颗的泪珠,最后浑身脱力地晕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