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当天下午,麻烦就找上门了。
太后懿旨,召我到她的慈宁宫问话。
萧衍急得团团转,“小三子,母后肯定是要找你麻烦,要不,你装病?”
我瞥了他一眼。
“皇上,您觉得太后是那种可以糊弄过去的人吗?”
就他这点智商,能活到今天,全靠他有个皇帝的身份。
“那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淡定地说,“皇上您该干嘛干嘛去,别让人看出来您心虚。”
萧衍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一溜烟跑回他的木工房,去钻研他的新鲁班锁了。
我整理了一下衣冠,独自前往慈宁宫。
慈宁宫里,熏香袅袅,气氛压抑得像坟墓。
太后坐在主位上,旁边站着张嬷嬷,底下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宫女。
我一进去,就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愚蠢的阴谋味道。
“奴才柳三,给太后娘娘请安。”我跪下行礼。
太后没让我起来,慢悠悠慢悠悠地拨弄着手里的佛珠。
“柳三,你可知罪?”
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
我心里呵呵一笑。
又来这套。
“奴才愚钝,不知所犯何罪,请太后娘娘明示。”
太后冷哼一声,指着地上跪着的宫女。
“这是御膳房新来的宫女,名叫春桃。春桃,把你看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给柳公公听。”
那名叫春桃的宫女,抬起头,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怯生生地看着我。
“回……回太后娘娘,奴婢……奴婢今天当值,看到柳公公……鬼鬼祟祟地在皇上的燕窝粥里,加了……加了东西。”
她说得结结巴巴,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演技不错,可惜剧本太烂。
太后猛地一拍桌子,“柳三!你还有何话可说?在皇上饮食中下毒,此乃诛九族的大罪!”
我抬起头,脸上没有一丝慌乱。
“太后娘娘,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您说奴才下毒,可有证据?”
“人证在此,你还敢狡辩!”
“哦?”我看向那个叫春桃的宫女,“你说你看到我下毒了?”
春桃点点头,又飞快地低下头。
“那你可看清,我下的是什么毒?”
春桃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问。
她支支吾吾半天,“是……是一包白色的粉末。”
“白色的粉末?”我笑了,“那你知道我为何要下这‘毒’吗?”
“自然是……是想谋害皇上!”张嬷嬷在旁边插嘴,一脸的义愤填膺。
“谋害皇上?”我摇摇头,一脸的痛心疾首,“嬷嬷此言差矣。奴才对皇上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之所以在燕窝粥里加东西,实乃是奉了皇上的密旨啊。”
“密旨?”太后也愣住了。
“正是。”我一脸严肃,“皇上最近沉迷木工,偶感风寒,太医嘱咐要静养。可皇上心系江山,不肯休息。所以才让奴才,在燕窝粥里,偷偷加了些安神的药粉,好让皇上能睡个安稳觉。这药粉是太医院的孙院使亲手配的,无色无味,呈白色粉末状。”
我顿了顿,看向春桃。
“春桃姑娘,你看到的,应该就是这个吧?”
春桃傻眼了。
太后和张嬷嬷也面面相觑。
“你胡说!皇上龙体康健,何来风寒一说!”张嬷嬷反应过来,厉声喝道。
“哦?嬷嬷如何得知皇上龙体康健?莫非嬷嬷日夜侍奉在皇上身边?”我笑吟吟地反问。
张嬷嬷的脸瞬间涨红。
“你……你血口喷人!”
“奴才只是实话实说。皇上的身体状况,除了奴才和太医,谁能比我们更清楚?”我看向太后,“太后若是不信,大可传孙院使前来对质。或者,去搜查奴才的住处,看看那药包上,是不是有太医院的印章。”
我当然不怕她们去查。
因为那包所谓的“药粉”,根本就是我随手从厨房拿的一小包面粉。
而孙院使,是我的人。
这位老院使,早年受过我父亲的恩惠,对我忠心不二。只要我去打个招呼,别说一包安神药,就是十包,他也能给我作证。
这就是信息差。
她们以为我只是个孤立无援的小太监,却不知道,我在宫里,有人。
太后的脸色阴晴不定。
她知道,如果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今天这出戏,她就成了无理取闹、构陷忠良的恶人。
正在这时,外面传来通报声。
“皇上驾到——”
萧衍穿着一身常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看到我跪在地上,立刻皱起了眉头。
“母后,您这是做什么?小三子犯了什么错?”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
太后看到他来,脸色缓和了一些,但依旧端着架子。
“皇帝来得正好。你这贴身太监,胆大包天,竟敢在你的饮食中下毒!”
萧衍一听,非但没生气,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母后,您说什么呢?小三子给朕下毒?这比说朕要亲征北狄还可笑。”
他走过来,亲自把我扶起来。
“母后,您误会了。是朕最近睡眠不好,让小三子去太医院拿了些安神的药粉,加在粥里。这事儿赖朕,没提前跟您说一声。”
他这番话,和我刚才说的严丝合缝。
我们这对姑侄,在坑人这方面,默契十足。
太后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地上的春桃。
春桃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太后娘娘饶命,奴婢……奴婢看错了,奴婢该死!”
“看错了?”太后声音发冷,“拉下去,掌嘴五十,送到浣衣局去!”
立刻有几个粗壮的嬷嬷上来,把哭天喊地的春桃拖了下去。
一场闹剧,就这么收场了。
太后没再看我一眼,只对萧衍说:“皇帝,你身边的人,要仔细着些。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都留在身边。”
这话明显是说给我听的。
萧衍打了个哈哈,“母后教训的是。儿子还有些奏折要看,就先告退了。”
说完,拉着我,逃也似的离开了慈宁宫。
一出门,他就长出了一口气。
“吓死朕了,小三子,还好你机灵。”
我看着他,“皇上,您觉得这事就这么完了?”
“不然呢?那宫女都被罚了。”
我摇摇头。
“皇上,那宫女只是个棋子,真正想害我的人,还在后头呢。”
“谁?”
“一个敢把主意打到您饮食上的人,除了太后,还能有谁?”我淡淡地说。
萧衍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我笑了,“当然是,给她们找点别的事情做,让她们没空来烦我们。”
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太后不是喜欢玩阴的吗?
那我就陪她好好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