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极度讽刺,却又美得惊心动魄的笑容。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看傅云深一眼。她只是从侍者手中接过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轻轻擦拭着裙摆上的污渍。
动作优雅,从容,仿佛在擦拭一件无关紧要的灰尘。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第一次对上了林婉。她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怜悯。
她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
“这颜色,确实该洗洗了。”
说完,她将那张沾了污渍的纸巾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转身,挺直了背脊,独自一人向宴会厅外的阳台走去。
她的背影决绝而孤傲,那抹红色在众人的视线中渐渐远去,像一团燃烧殆尽的火焰,只留下一地冰冷的灰烬。
傅云深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心头第一次涌起一股莫名的、前所未有的不安。他好像……弄丢了什么。
阳台上,晚风微凉。
乔若桑靠在冰冷的栏杆上,脸上的假面寸寸碎裂,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她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照着她毫无血色的脸。
她点开一个加密的聊天软件,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给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我有一份特殊的古董,想请先生鉴定。一份关于‘肝脏配型’的契约书。】
信息发送成功。
她看着远处京海市辉煌的夜景,缓缓握紧了手机。
狩猎,开始了。
------------------------------------
夜色渐深,军用越野车碾过碎石铺就的私家车道,发出沉闷的声响,最终在傅家庄园的主楼前停下。
引擎熄火的瞬间,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傅云深推开车门,带着一身未散的硝烟与寒气大步流星地走进客厅。他在晚宴上提前离席处理军务,此刻眉宇间尽是化不开的疲惫与阴郁。
客厅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暧昧地勾勒出沙发上那道纤细的身影。
乔若桑没有睡。
她穿着单薄的丝质睡裙,赤着脚蜷缩在沙发一角,怀里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目光却空洞地落在茶几上的一点。那里放着一枚干枯的银杏叶,边缘已经卷曲,泛着陈旧的黄。
那是她大学时,第一次独自旅行,在远方的山间捡到的。象征着她曾渴望的,却从未真正拥有过的自由。
听到脚步声,乔若桑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澈,没有半分睡意,也没有往常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
傅云深解着军装外套的扣子,动作有些不耐。他习惯了回来时看到一个温顺等待的她,而不是这样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审视。
“怎么还没睡?”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命令口吻,听不出什么温度。
乔若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将那枚银杏叶轻轻放在茶几上,指腹摩挲着叶片干枯的脉络。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划过死寂的空气,却又带着不易察觉的尖刺:
“云深,我想起一件事。”
傅云深的动作顿了一下,侧目看她:“什么?”
“三年前,我准备了很久的那场个人画展,所有的画,都在一场仓库大火里烧光了。”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锁住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我记得当时警方说是线路老化,可我总觉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