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叫陈默,开着一家灵异事务所。听起来挺唬人,其实就是个二十平米的小店面,
门口贴了张褪色的符纸,上面写着“专业驱鬼,
价格面议”——后四个字是我用马克笔后加的,没办法,得吃饭。这天晚上十一点,
我正躺折叠床上打游戏,苏沐在对面敲电脑。她是我的合伙人,学医的,后来转行干这个,
理由是“死人比活人好相处”。门突然被撞开了。进来的是个胖子,脸色惨白,浑身湿透,
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陈、陈师傅……”他话都说不利索,
“救命……我家里……全是……”“坐下说。”我放下游戏机,递给他一杯水——隔夜的。
胖子咕咚咕咚喝完,缓了口气:“我叫林涛,租了西郊的老宅子。三千一个月,押一付三,
中介说前房东急出国,捡大漏了。”我笑了:“这话我听过不下二十次。然后呢?
”“然后我住进去第一天晚上,就听见有人哭。”林涛手在抖,“不是一个人哭,是好几个,
男的女的都有。我去看,什么都没有。但第二天早上,厨房的碗全碎了,冰箱门开着,
里面的菜都烂了。”苏沐抬起头:“温度记录仪显示异常吗?”“什么仪?”“没什么。
”苏沐继续敲键盘,“你继续说。”“昨天晚上最吓人。”林涛咽了口唾沫,“我半夜醒来,
看见床边站了七个人。整整齐齐一排,跟军训似的。我想叫,叫不出声。他们就这么盯着我,
盯了一晚上。”“七个?”我挑眉。“七个。”林涛快哭了,“高矮胖瘦都有,
穿的衣服都是几十年前的样式。陈师傅,我是不是要死了?”我站起身,
从柜子里拿出工具箱:“走吧,去看看。”“现、现在?”“鬼又不上班,还挑时间?
”西郊老宅,说实话,地段不错,就是阴森。民国时期的老建筑,青砖灰瓦,
院子里的槐树长得张牙舞爪。月光一照,树影子在地上乱爬,跟活的一样。我站在院子中间,
手里的罗盘转得跟电风扇似的。“老林,”我头也不回,“这宅子你多少钱租的?
”林涛躲在我身后:“三、三千……”“亏了。”我把罗盘一收,“这地方死过七个人,
横死的,怨气重得能炒菜。你这不是捡漏,是捡了七个祖宗。”林涛腿一软,差点给我跪下。
苏沐从厢房出来,白大褂在月光下泛冷光。她推了推眼镜:“初步判断,
非自然死亡至少三起。西厢房地板下有血迹反应,主卧梁上有勒痕,后院井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林涛颤声问。“不知道,探测仪下去就没信号了。”苏沐合上工具箱,
“陈默,你怎么看?”我蹲地上,从帆布包里掏出个铁饭盒,里面是五颜六色的粉笔。
“老林,你往后退退。”林涛连滚爬爬退到苏沐身后。我开始画圈,红的黄的蓝的,
画得跟幼儿园涂鸦似的。“陈师傅,这是……”林涛小声问苏沐。“阵法。”苏沐说,
“他自创的,基于周易八卦、西洋魔法阵,以及小学美术课知识。”“有用吗?
”“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苏沐看了眼手表,“取决于他当天吃了什么。
如果吃的是韭菜盒子,成功率能到三成。”我画完最后一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成了。”我说,“这是我新研究的‘五行镇宅阵’,理论上能镇压一切阴性能量。
”话音刚落,院子里的灯“啪”一声全灭了。月光惨白,树影在地上张牙舞爪。
林涛尖叫一声抱住苏沐的胳膊。苏沐面无表情地把他甩开,
从工具箱里掏出个手电筒:“跳闸而已。”“不,不是跳闸。”我盯着院子角落的槐树,
“你们看那影子。”槐树的影子在地上蠕动,像黑色的水,慢慢聚拢,聚成个人形。
人形站起来了。“**!”林涛这次抱住了我。我也没推开他,因为我也愣住了。从业五年,
见过鬼飘的,见过鬼爬的,没见过鬼站得这么笔直的——军姿标准,能去天安门升旗的那种。
影子人形往前走了一步。苏沐打开工具箱第二层,拿出个像测温枪的东西,
对着影子“嘀”了一下。“能量读数,387。”她报数,“普通怨灵在50-80之间。
”“所以这是……”“超级怨灵。”苏沐收起仪器,“或者,一群怨灵挤在一起了。
”影子人形说话了,声音像是从老式收音机里传出来的,
带着杂音:“你……们……是……谁……”“专业团队。”我壮着胆子上前一步,
“请问您几位是打包在一起的,还是单独计费?”影子沉默了三秒。
“我……们……要……投……胎……”“排队取号了没?”苏沐冷不丁问。
林涛快疯了:“大姐!这是鬼!你问它取没取号?!”“流程很重要。”苏沐打开平板电脑,
“地府投胎系统去年升级了,现在全部线上预约。没取号的野鬼原则上不予受理。
”影子人形晃了晃,似乎有点懵。我趁机掏出笔记本:“这样,几位先登记一下。姓名,
死因,死亡时间,有无未了心愿。我们帮您走快速通道。”一阵阴风吹过,
院子里的温度骤降了至少五度。影子人形开始分裂,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
最后整整齐齐站了七个。高矮胖瘦各不同,但都站得笔直。
“还……真……是……七……个……”林涛声音都变调了。为首的影子最高,
张……大……牛……死……于……一……九……八……三……年……三……月……”“等等。
”苏沐打断,“1983年?那您在这儿飘了三十多年了?
”“没……排……上……队……”张大牛的声音透着委屈,
……府……说……我……资……料……不……全……”我记笔记的手停了:“什么资料不全?
”“死……因……证……明……”“您怎么死的?
”“被……驴……踢……死……的……”院子陷入死寂。半晌,我问:“驴呢?
”“也……死……了……”“那驴投胎了吗?”“投……了……”张大牛的声音更委屈了,
去……年……还……拿……了……冠……军……”苏沐推了推眼镜:“所以您现在的情况是,
因为死因证明不全,被地府系统卡了三十多年。而踢死您的驴,资料齐全,
已经成功投胎并走上人生巅峰。”“驴……生……巅……峰……”张大牛纠正。“一个意思。
”苏沐在平板上划拉,“下一个。
王……翠……花……死……于……一……九……九……五……年……七……月……”“死因?
”“看……电……视……笑……死……的……”我笔尖一顿:“什么节目这么好笑?
”“还……珠……格……格……”“容嬷嬷扎针那集?
”“紫……薇……瞎……眼……那……集……”林涛忍不住插嘴:“那集确实好笑。
”苏沐瞪了他一眼,继续问:“地府为什么不给你投胎?
…常……死……亡……要……开……心……脏……骤……停……证……明……”“那你开啊。
不……给……开……说……从……没……见……过……笑……死……的……”我合上笔记本,
揉了揉太阳穴。“所以各位的情况是,地府系统升级后,对死因证明要求变严格了。
而你们这些非正常死亡的,因为各种原因开不到证明,就被卡在这儿了。
”七个影子齐齐点头。“那你们吓唬**嘛?”林涛壮着胆子问。
“想……引……起……注……意……”第三个影子开口了,声音尖细,
……道……士……说……我……们……是……心……理……作……用……”“那道士是骗子。
”我说,“真道士至少能看出你们是七个。”苏沐收起平板:“问题清楚了。
你们需要的是法律援助,不是驱鬼服务。”“我……们……没……钱……”张大牛说。
“免费。”我掏出手机,“我认识个律师,专打阴阳两界纠纷的。
不过他收费有点贵……”“多……贵……”“一次咨询,三炷香,必须檀香的。
”影子们交头接耳了一阵,最后张大牛代表发言:“成……交……”我拨通电话,按了免提。
响了五声,那边接了,背景音是麻将声。“老吴,接活儿了。”“说。”对方言简意赅。
“七个鬼,死因证明不全,地府不给投胎。能办不?”麻将声停了。“死因?
”“被驴踢死的,笑死的,吃馒头噎死的,看报纸气死的——反正都不太正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有死亡时间没?”“有,从1983年到2015年不等。
”“地点?”“都在这宅子里。”又是沉默,这次长了点。“老陈,这案子有意思。
”老吴声音里带着笑意,“地府去年搞数字化改革,很多老资料没录入,
这些非正常死亡的全被系统筛出来了。我手头类似案子有二十多起。”“能办吗?”“能,
但得走特殊程序。”麻将声又响了,“让他们填个表,我传真给你。填好了烧给我,
我直接递到阎王办公室。”我看向影子们:“听见了?填表。
”苏沐从工具箱里掏出个便携打印机,真的开始打印表格。
林涛看傻了:“你们……装备这么全?”“常规操作。”我接过表格,蹲在地上,“各位,
过来填表。姓名,性别,死亡时间地点死因,还有——这个很重要——希望投胎成什么。
”影子们围上来,但没手。“我……们……写……不……了……”张大牛说。“按手印。
”苏沐递过来一盒印泥。“我……们……没……手……”“用脚。”七个影子面面相觑,
最后老老实实伸出脚——如果那一团黑影能算脚的话——在印泥里踩了踩,
然后在表格上踩了个脚印。场面一度十分诡异。等七个影子都踩完,我把表格整理好,
掏出打火机。“等……等……”王翠花突然开口,
“我……想……投……胎……成……猫……”“理由?
”“上……辈……子……太……累……了……想……躺……平……”我点点头,
在表格备注栏写上:申请人王翠花,希望投胎为猫,preferably布偶猫,
因为好看。其他影子也纷纷提要求:有想投胎成富二代的,
有想投胎成熊猫的——被我驳回了,说熊猫名额太紧张。
最后一个影子说想投胎成WIFI信号,因为“永……不……掉……线……”。
“这个有难度。”我说,“但我会备注。”表格烧完,灰烬打着旋儿升上天,消失不见。
“等消息吧。”我收拾东西,“快的话三天,慢的话三个月。这期间你们别吓人了,
尤其别吓他——”我指指林涛,“他胆子小,吓死了还得增加工作量。
”影子里传来窃窃私语,
最后张大牛说:“行……我……们……去……后……山……溜……达……”七个影子排着队,
整整齐齐飘出了院子。月亮从云层里露出来,院子里的灯“啪”一声又亮了。
林涛瘫坐在地上,浑身汗湿透了。“完……完了?”“完了。”我把粉笔阵擦掉,
“下次租房长点心,房价低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的,不是凶宅就是危房。
”“那我现在能住了?”“能。”苏沐收起工具箱,
“但他们偶尔可能回来串门——如果地府wifi不好的话。”林涛哭了。三天后,事务所。
我正躺折叠床上看《地府行政管理条例》——老吴传真过来的,苏沐在对面敲电脑。
“能量读数归零了。”她说,“那七个都走了。”“老吴效率挺高。”门被推开,
林涛拎着两杯奶茶进来。“陈哥,苏姐,你们的。”他把奶茶放桌上,
自己拉了个小板凳坐下,“我昨晚梦见那七个鬼了。”“哦?”我坐起身,“他们说什么了?
”“张大牛投胎去了内蒙古,真成了一头牛。王翠花如愿成了布偶猫,主人是个网红,
天天直播她睡觉。”林涛吸了口奶茶,
“最绝的是那个想投胎成WIFI信号的——真投胎成了5G基站。
”苏沐从电脑后抬起头:“地府现在这么人性化了?”“老吴说最近搞改革,
推行‘个性化投胎服务’。”我把书一扔,“不过有指标限制,每月就十个名额。
咱们这次算赶上了。”林涛犹豫了一下:“陈哥,苏姐,我能跟你们干吗?”“你?
”我挑眉,“你会什么?”“我……我能看见鬼。”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苏沐摘下眼镜:“什么时候开始的?”“从小就能。”林涛说,“但我爸妈说我是幻觉,
带我看心理医生。后来我就不说了,假装看不见。”我和苏沐对视一眼。
“所以那天晚上……”苏沐慢慢说,“你其实早就看见那七个了?
”林涛点头:“他们一直在我床头开茶话会,讨论怎么引起你们注意。张大牛说要掀被子,
王翠花说要在镜子上写字,
最后一个——就是那个想成WIFI的——说要在路由器上做手脚,让我上不了网。
”我笑了:“所以你找我们驱鬼是装的?”“也不全是。”林涛挠头,“我是真怕。
但更怕你们觉得我疯了,不接这活儿。”苏沐重新戴上眼镜,在电脑上敲了几下,
调出个档案。“林涛,1992年生,毕业于普通大学,无业三年,
租房七次——每次都是凶宅。”她抬眼,“你是故意的?”林涛不说话了,低头喝奶茶。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点了支烟。“老林,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吐了个烟圈,
“你是‘灵媒体质’,对吧?天生招鬼,还能跟鬼沟通。所以你专门租凶宅,因为便宜,
还因为——你想帮那些鬼。”良久,林涛点头。“我小时候,邻居奶奶去世了,
她舍不得孙子,一直在家飘着。我能看见她,就跟她聊天。后来她跟我说,地府排队太长,
她投不了胎,很孤单。”林涛声音很低,“从那时候起,我就想帮他们。
”苏沐合上电脑:“所以你不是客户,你是来求职的。”“算……算是吧。”林涛鼓起勇气,
“你们不是普通驱鬼的,你们真帮他们解决问题。我想跟你们学。”我把烟掐了,走回来,
拍拍林涛的肩。“包吃住吗?”我问。“啊?”“我们这行,包吃住是基本福利。
”我坐回椅子上,“老苏,给他办入职。”苏沐从抽屉里拿出份合同,
拍在桌上:“月薪三千,五险一金,出外勤补贴一天五十。接受吗?
”林涛眼睛亮了:“接受!”“别高兴太早。”我又躺回折叠床,“试用期三个月,
不合格走人。第一个任务——”我扔过去一个文件夹。“东郊老钢厂,闹鬼二十年了。
去看看。”林涛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张黑白照片:破旧的厂房,窗户全碎了,
像无数只黑洞洞的眼睛。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累计死亡人数,不明。
“这……这得有多少鬼啊?”林涛手有点抖。苏沐站起身,从文件柜顶上取下工具箱。
“去了就知道了。”她说,“反正,不会少于七个。”我笑了。“欢迎入伙,老林。
”“这下,咱们也是三个人了。”2第二天下午,我和苏沐带着林涛往东郊老钢厂开。
开的还是我那辆五手面包车,发动机声音跟拖拉机似的,
后窗上“专业驱鬼”的贴纸掉了一半,剩下“业鬼”两个字,看着更瘆人了。林涛坐在后排,
抱着一堆装备,脸还是白的。“陈哥,”他小声说,“那钢厂……真死过很多人?
”我瞄了眼后视镜:“嗯,八十年代的国企,安全标准跟闹着玩似的。
我爷爷那会儿在工业局,他说那边每年都出事,压着不报。
”苏沐在副驾上翻资料:“根据不完全统计,1985到1995这十年间,
钢厂上报的非正常死亡人数是17人。但民间说法是……至少五十个。”“五十?
”林涛声音都尖了。“而且都是横死。”我点了支烟,“工伤、爆炸、坠落……怨气重,
又聚在一个地方,时间久了就容易出东西。”车开了四十分钟,出了城,路越来越荒。
两边的树都秃了,天也阴下来,灰蒙蒙的。老钢厂到了。铁门早就锈穿了,歪歪斜斜地挂着。
厂区里一片破败,厂房像巨兽的骨架,窗户全碎了,黑洞洞的。杂草长到齐腰高,风一吹,
哗啦啦响。林涛下车时腿都在抖。苏沐倒是很淡定,从后备箱拎出工具箱,打开检测仪。
“辐射正常,有毒气体正常。”她报数,“但能量读数……872。
”我吹了声口哨:“破纪录了。”林涛躲在我身后:“陈哥,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我推开锈蚀的铁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合同你都签了。
”厂房内部比外面看着还破。阳光从破碎的屋顶漏下来,形成一道道惨白的光柱。
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幽灵。
地上散落着生锈的工具、破安全帽、还有褪色的生产记录本。林涛一踏进去,就捂住了头。
“怎么了?”我问。“声音……好多声音……”他脸色发白,“哭的,笑的,骂的,
惨叫的……全混在一起。”我掏出个降噪耳机递给他:“专门对付这种精神污染。
”林涛戴上,脸色好看了些。苏沐蹲在一台机器旁,用棉签擦拭上面的暗红色污迹,
然后放进密封袋。“血迹,至少十年以上。”她说,“而且不止一个人的。
”“能验出DNA吗?”“得回去做光谱分析。”苏沐站起身,环视四周,
“但这地方死过很多人是肯定的。问题在于,他们为什么没走。”我走到厂房中央,
掏出罗盘。这次罗盘转得更疯了,指针像抽风似的,根本停不下来。“磁场紊乱。”我皱眉,
“这不是普通的怨灵聚集,是……某种仪式留下的痕迹。”“仪式?”林涛摘下一边耳机。
“献祭,或者镇压。”我收起罗盘,拿出铜铃,“老林,你往左边走五十步。
”林涛战战兢兢往左走,数到第五十步,脚下踢到个东西。低头一看,是个生锈的铁盒子。
“打开。”我说。林涛捡起盒子,掀开盖子。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
最上面一张是手绘的地图,标注着厂房里各个位置。地图上有七个红圈,
连起来像个扭曲的星星。“七星锁魂阵。”苏沐凑过来看了一眼,“道家的阵法,
用来镇压厉鬼的。”“所以这地方不是闹鬼,”我接话,“是有人故意把鬼困在这儿。
”林涛翻到第二张纸,是份名单,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后面跟着死亡日期和死因。
他数了数,整整四十九个。“1985年3月12日,张建国,
炼钢炉爆炸……”“1987年11月5日,李秀英,
吊车坠落……”“1990年8月19日,王小军,气体泄漏……”越往下看,
他的手抖得越厉害。“这……这是谋杀。”他抬头,“都是事故死亡,但太密集了,
而且都在这个厂里。”苏沐拿过名单,快速浏览了一遍。
“死亡时间集中在1985年到1995年这十年,平均每年五起。然后突然停了。
”她看向我,“1995年之后,钢厂就倒闭了。”“不是倒闭。
”我指着地图上一个用红笔圈出的位置,“是有人发现了这个阵,把它封印了。
但封印不完全,所以还有能量泄漏——就是我们检测到的。”“谁封印的?”林涛问。
“不知道。”我从盒子里拿出最后一张纸,是张照片,已经褪色得差不多了,
但还能看出是三个人的合影:两个男人,一个女人,站在钢厂门口,表情严肃。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1995年4月15日,封阵于此。若后人开之,必遭反噬。
字迹潦草,透着一股急切。“他们就是布阵的人?”林涛问。“应该说是改阵的人。
”苏沐指着照片上的女人,“你们看她的包,上面有个标志——是省道教协会的。
”我把照片收起来:“所以事情是这样的:八十年代,钢厂发生了一系列‘事故’,
实际上是有人在用活人献祭,布七星锁魂阵。1995年,三个道士发现了这个阵,
试图封印它。但封印不彻底,所以还有鬼魂被困在这里。”“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林涛问。“找到阵眼,彻底破阵。”我看了眼手表,“赶在天黑之前。”话音刚落,
厂房里的温度骤降。光线暗了下来,不是天黑了,是有什么东西在吸收光。
林涛感觉耳机里又响起声音了,这次更清晰,
低语:“出……去……”“离……开……”“不……要……打……开……”他猛地摘下耳机,
发现声音不是从耳机里传来的,是直接响在脑子里。“陈哥,他们在说话。”他说,
“警告我们离开。”我和苏沐对视一眼。“问问他们,阵眼在哪里。”我说。林涛闭上眼睛,
努力集中精神:“各位……前辈,我们想帮你们。告诉我们阵眼在哪儿,
我们破阵让你们去投胎。”脑海里的声音安静了一瞬,
会……回……来……”“血……还……没……干……”林涛睁开眼:“他们说‘血还没干’,
还有‘他们会回来’。”苏沐皱眉:“布阵的人可能还活着。”“或者,”我看向厂房深处,
“这个阵是活的,一直在运作。”我提起工具箱,往厂房深处走去。苏沐跟上,
林涛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温度越低。
林涛感觉像走进了冰箱冷冻室,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厂房最深处,立着一台巨大的机器,
应该是当年炼钢用的。机器上贴满了符纸,黄纸红字,但大部分已经褪色破损,
在风中簌簌作响。机器正中央,有个凹陷的圆盘,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圆盘里,
盛着一汪暗红色的液体。“这是……”林涛捂住鼻子,血腥味扑鼻而来。“血池。
”苏沐用棉签蘸了一点,放在检测仪上,“人血,混合了朱砂和其他药材。阵法核心。
”我绕着机器走了一圈,数了数地上的凹槽——七个,对应天上的北斗七星。
每个凹槽里都有一根骨头的碎片。“用四十九条人命献祭,布成七星锁魂阵。”我喃喃道,
“这得是多大的仇,或者……多大的野心?”“什么野心?”林涛问。
“锁魂阵除了镇压厉鬼,还有一个作用——养鬼。”我指着血池,“用怨气和鲜血喂养,
时间久了,会养出不得了的东西。”苏沐的检测仪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
“能量读数突破1000了。”她看向血池,“里面有东西。”血池开始冒泡,咕嘟咕嘟,
像烧开的水。暗红色的液体翻涌,有什么东西正从池底升上来。先是手,苍白浮肿的手,
接着是头,头发黏在脸上,看不清面目。然后整个身体浮出液面——是个女人,
穿着八十年代的工装,脖子上有道深深的勒痕。她睁开眼,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个黑洞。
“终……于……来……了……”她开口,声音嘶哑,
“等……了……二……十……年……”我往后退了一步,手摸向腰间的铜铃。
女人从血池里站起来,血水顺着她身体流淌。她歪了歪头,黑洞洞的眼眶“看”向林涛。
“你……能……听……见……”她说。林涛点头,嗓子发干。
“告……诉……他……们……”女人缓缓抬起手,指向厂房天花板,
“上……面……还……有……”话音未落,厂房顶部传来一阵响动。
像是无数只手在敲打铁皮,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传来。天花板的铁皮开始变形,
凸起一个个手印形状的鼓包。“不止一个。”苏沐拔出**——改装过的,
能对灵体造成伤害。我把林涛拉到身后,
从包里掏出个黑驴蹄子——我总说这东西比什么法器都好使。血池里的女人却笑了,
声音像生锈的锯子在拉扯木头。“不……是……鬼……”她说,
“是……他……们……回……来……了……”厂房大门“砰”一声关上了。光线彻底消失,
只剩下苏沐手电筒那束惨白的光。光柱扫过,照出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人影——不是鬼魂,
是活人。他们穿着黑色的衣服,像壁虎一样趴在天花板上,眼睛反射着绿光。“**。
”我骂了一句,“这他娘的是忍者?”为首的黑衣人从天花板跃下,落地无声。他摘下面罩,
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有道疤,从左眼角划到嘴角。“三位,”他开口,声音沙哑,
“这地方不是你们该来的。”我把黑驴蹄子往前一递:“巧了,这话我也想跟你们说。
”疤脸男笑了:“有意思。这么多年了,敢闯七星阵的,你们是第一批。
”“所以你们就是布阵的?”苏沐问。“我们是守护者。”疤脸男指了指血池里的女人,
“她在里面待了二十年,就为了等今天。”“等什么?”“等一个能听见她说话的人。
”疤脸男看向林涛,“灵媒体质,万中无一。有了你,阵法才能真正完成。
”林涛腿又开始抖了:“完……完成什么?”“起死回生。”血池里的女人缓缓说,
“用四十九条人命献祭,锁住他们的魂魄二十年,再找一个灵媒作为媒介,
就能打开阴阳通道,让死人复活。”她顿了顿,
黑洞洞的眼眶转向疤脸男:“而他们要复活的,是他们的师父——当年布下这个阵的道士,
1995年死在了这里。”我明白了:“所以当年那三个道士不是来封印阵法的,
他们是来夺阵的。但失败了,死了一个,另外两个逃了,二十年来一直想重启这个阵。
”疤脸男鼓掌:“聪明。可惜,聪明人通常活不长。”他一挥手,
天花板上几十个黑衣人同时跃下,把三人团团围住。苏沐举起**:“你们这是犯法。
”“法律?”疤脸男大笑,“在这个地方,法律早就死了。二十年前就死了。”我叹了口气,
把黑驴蹄子塞回包里,换了个东西出来——一把桃木剑,剑身上刻满了符文。“老林,老苏,
”我说,“看来今天得加班了。”“有加班费吗?”苏沐问。“没有。”“那我不干了。
”“现在说不干晚了。”我举起桃木剑,“上了贼船就得划到岸——哪怕船已经漏水了。
”疤脸男抽出腰间的刀,刀身漆黑,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上。”他说。黑衣人一拥而上。
我提起桃木剑,看了眼林涛:“老林,躲好。苏沐,你左我右。”“好。”战斗开始了。
3我的桃木剑还没举起来,林涛那边先出事了。这小子大概是想帮忙,
捡了根锈铁管想从背后偷袭——勇气可嘉,但技术为零。铁管刚抡起来,
一个黑衣人反手就是一刀,林涛躲得快,刀尖擦着胳膊过去,血立刻就渗出来了。
“啊——”林涛惨叫一声,铁管脱手。苏沐眼疾手快,一枪撂倒那个黑衣人,
冲过去抓住林涛:“退后!”疤脸男见状,眼睛一亮:“灵媒受伤了?好!血祭的材料齐了!
”血池里的女人突然尖叫:“不——不要——”但晚了。林涛的血滴在地上,
刚巧滴在血池边缘的阵法纹路上。那血像是活了一样,顺着纹路迅速蔓延,
整个阵法“嗡”地一声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芒从地面透出,把整个厂房映得像地狱。
我感觉身体一沉,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身上,喘不过气。苏沐脸色也变了:“阵法被激活了!
林涛的血是灵媒血,能强化阵法效果!”疤脸男狂笑:“天助我也!二十年的等待,
今天终于成了!”他掏出个骨哨,用力一吹。没声音——至少人耳听不见。
但我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波动扩散开来,厂房里温度又降了至少十度。天花板上,墙壁上,
地面裂缝里……开始往外冒黑影。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全是鬼魂。
穿着八十年代工装的,戴着安全帽的,满脸煤灰的……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的完整,
有的缺胳膊少腿。他们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像潮水一样,把整个厂房填满了。
林涛脸白得像纸:“这……这得有多少……”“四十九个。”我咬牙,“献祭的全部魂魄,
都被阵法困在这里二十年。”疤脸男站在血池边,高举双手:“以灵媒之血为引,
以四十九魂为祭,恭请师尊——还阳!”血池里的血水沸腾了,像烧开了一样翻滚。
池底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拱,先是手,枯瘦如柴的手,接着是头,花白的头发贴在头皮上,
然后是整个身体——是个干瘦的老道士,穿着破烂的道袍,眼睛紧闭,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玄清子……”血池里的女人喃喃道,“他……他真的没死透……”老道士睁开了眼。
眼眶是空的,只有两个黑洞。但他“看”向我们了。“二……十……年……”他开口,
声音像是从坟墓里传出来的,
“终于……等到了……”疤脸男和剩下的黑衣人齐刷刷跪下:“恭迎师尊还阳!
”玄清子从血池里走出来,血水从他身上滑落,滴在地上滋滋作响,像强酸。
他走到林涛面前——林涛已经吓傻了,动都不敢动。“灵……媒……”玄清子伸出手,
枯瘦的手指几乎碰到林涛的脸,“完美……的……容器……”苏沐想开枪,但我拦住了。
“别动。”我低声说,“他现在是半人半鬼,物理攻击没用。”“那怎么办?
”我看着玄清子,又看看血池里的女人,脑子里快速盘算。“老林,”我小声说,
“跟那女的聊聊,问问她当年玄清子怎么死的。”林涛嘴唇哆嗦,但闭上了眼。几秒钟后,
他睁开眼,声音发颤:“她说……玄清子当年想用七星锁魂阵炼化四十九个魂魄,
炼成‘鬼丹’吞服,以求长生。但阵法反噬,他自己也被困在阵里,肉身死了,
魂魄被阵法锁住,成了阵眼的一部分……”“所以他想借林涛的身体还魂?”苏沐明白了。
“不止。”林涛继续说,“他还需要……还需要一个完整的魂魄作为‘引子’。
血池里那个女人,赵秀兰,她的魂魄最完整,所以被选中了。
”玄清子的手已经按在林涛额头上了。冰冷,刺骨的冰冷,从额头传遍全身。
林涛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模糊,像有什么东西在往脑子里钻。“陈……哥……”他艰难地说。
我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掏出个东西——不是桃木剑,不是黑驴蹄子,是个老年机。诺基亚,
砖头那种。疤脸男愣了:“你拿个破手机干什么?”“打电话。”我按了个快捷键。
电话通了。“老吴,”我说,“紧急情况,七星锁魂阵激活了,玄清子的魂魄要夺舍灵媒。
你们地府管不管?”老吴在电话那头骂了句脏话:“你们怎么又捅这么大篓子?!”“意外。
”我说,“快想办法,不然今天这儿得多四十九条厉鬼,外加一个鬼道士。”“等着!
”电话挂了。玄清子的手还按在林涛头上,但动作停了。他歪了歪头,似乎在感应什么。
厂房里突然刮起阴风,不是自然的风,是从地底冒出来的,带着硫磺味。地面裂开一道缝,
不是物理裂缝,是空间裂缝——黑色的,深不见底,从里面伸出无数只苍白的手,
抓住那些鬼魂就往里拖。鬼魂们尖叫,挣扎,但没用。
疤脸男脸色大变:“这……这是……”“地府执法队。”我收起手机,“专业抓鬼的,
比我们专业。”玄清子终于慌了,想把手收回来,
但收不回了——那些从地缝伸出的手抓住了他,把他往裂缝里拖。
“不——我还差一步——还差一步就能长生——”他嘶吼。“长生?
”裂缝里传来个沉闷的声音,“地府新规,非法拘禁魂魄二十年,妨碍公务,企图夺舍,
数罪并罚,判你下十八层,刑期……先来个三千年吧。”玄清子被拖进去了。疤脸男想跑,
但也被抓住了。其他黑衣人四散逃窜,但地缝里伸出的手越来越多,一个都没跑掉。
最后只剩下赵秀兰,她还站在血池边。一只手伸向她。“等等。”我说,“她不是自愿的,
是被困的。”裂缝里的声音沉默了一下。“核实中……嗯,确实。魂魄完整度87%,
怨念值中等,可投胎。带走。”赵秀兰看向我们,鞠了一躬,然后主动走进了裂缝。
裂缝合上了。厂房里恢复了安静。血池干涸了,阵法光芒消失了,温度回升了。
林涛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苏沐给他包扎伤口:“还好,伤口不深。”我看着满地狼藉,
叹了口气:“这得收多少钱才够本啊……”第二天,医院。林涛躺在病床上,胳膊缠着绷带,
脸色还是不好看。我在床边削苹果——削得跟狗啃似的。“陈哥,”林涛小声说,
“我昨晚……梦见赵秀兰了。”“哦?她说什么了?”“她说她投胎去了,下辈子想当老师。
”林涛顿了顿,“她还说……谢谢。”我递给他苹果:“那就好。这单虽然没挣钱,
但积德了。”苏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化验单。“林涛的血样分析出来了。”她说,
“灵媒血浓度比普通人高三十倍。怪不得玄清子那么想要。”“那我会不会……以后很危险?
”林涛紧张地问。“会。”我实话实说,“但跟着我们,能学怎么保护自己。
想走现在还来得及。”林涛想了想,摇头:“我不走。”“为啥?”“因为……”他挠挠头,
“虽然差点死了,但救了四十九个鬼,感觉……还挺值的。”我笑了。
苏沐也难得笑了下:“觉悟不错。”正说着,病房门又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张警官,
后面还跟着个人——周晓梅。“陈默,你们又搞出这么大动静。”张警官一脸无奈,
“钢厂那边,今早村民去捡废铁,发现厂房塌了一半。你们干的?”“意外。”我面不改色,
“年久失修,很正常。”张警官摇摇头,递过来个文件袋:“钢厂案的报告我写完了,
按你们说的,定性为邪教组织非法活动。但有个问题……”“什么?”“我们在钢厂地下,
又发现了一具尸体。”张警官说,“刚挖出来的,就在你们说的血池正下方三米处。男性,
死亡时间……也是1995年左右。”我和苏沐对视一眼。“身份能确认吗?”“正在查。
”张警官说,“但从穿着看,应该也是个道士。”周晓梅突然开口:“我能看看照片吗?
”张警官犹豫了一下,从手机里调出照片。周晓梅只看了一眼,就捂住了嘴。
“是……是青云观的我师叔。”她声音发颤,“他当年……是跟师父一起去的钢厂,
后来再也没回来。”病房里安静了。“所以当年去钢厂的,不是三个道士,”我缓缓说,
“是四个。死了两个,逃了两个。”苏沐皱眉:“但为什么要把尸体埋在阵眼下?”“镇压。
”周晓梅说,“七星锁魂阵需要活人献祭启动,但需要死人镇压维持。
我师叔……是被当成‘镇物’了。”林涛听得后背发凉:“用自己师弟的尸体镇阵?
这也太……”“丧心病狂。”我接话。张警官收起手机:“这案子我会继续查。另外,陈默,
你们最近小心点。玄清子那两个徒弟跑了,可能会报复。”“知道了。”张警官走了,
周晓梅留下来。她坐在床边,看着林涛:“谢谢你。如果不是你们,我可能还在水里泡着。
”林涛不好意思地笑笑:“应该的。”“不过……”周晓梅犹豫了一下,
“有件事我觉得该告诉你们。”“什么事?”“我昨晚也做梦了。”周晓梅说,
“梦见我师父——不是玄清子,是我真正的师父,青云观的老观主。他说……钢厂的阵,
不是第一个。”我坐直了身体:“什么意思?”“他说,
玄清子当年在各地布了不止一个七星锁魂阵。钢厂那个是最大的,但还有小的。
”周晓梅脸色凝重,“而且……那些阵可能还在运行。
”苏沐立刻打开平板电脑:“能确定位置吗?”“师父没说具**置。”周晓梅摇头,
“他只说……‘日记在红色里’。”“红色里?”林涛不解。“可能是地名,
也可能是……”我看向窗外,“某种线索。”病房里又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