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双手垂在膝盖上,没有人能看见他的表情。
但在他脑海深处,那张由仇恨编织的巨网,已经悄然张开。
第一步,假死脱身。
第二步,积蓄力量。
第三步,将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连同她所珍视的一切,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傅晚晴,你等着。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亲手缔造的这一切,是如何将你自己……焚烧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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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像化不开的浓墨,死死压在京海市第一看守所上空。
C区三号监室,铁门在身后合拢的沉重回响,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最后一丝光亮。
陆宇被推搡着踉跄几步,才勉强站稳。空气中混杂着劣质烟草、汗水和霉变的潮湿气味,令人作呕。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几个投来的不怀好意的视线,径直落在最里侧那个阴暗角落。
那里,一个干瘦的老头正蹲在地上,用指甲在满是污垢的墙上划着什么。他头发花白,满脸褶子,看起来平平无奇。
陆宇认得他。在法庭宣判前的拘留期,这个自称“老鬼”的人就一直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眼神观察着他,仿佛在评估一件稀世珍宝的价值。
老鬼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昏暗的灯光下,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无声的对视在空气中碰撞。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那眼神仿佛在说:欢迎来到地狱,陆教授。现在,游戏开始了。
陆宇面无表情地走到角落里那张属于他的硬板床边,缓缓坐下。他低着头,双手垂在膝盖上,整个人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监室里,其他犯人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发出几声轻蔑的嗤笑。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走过来,用脚踢了踢他的床板:“喂,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陆宇纹丝不动,仿佛没有听见。
壮汉自觉被无视,脸上横肉抖动,刚要发作——
“让他静一静。”
角落里,老鬼沙哑的声音淡淡响起。
壮汉回头看了老鬼一眼,似乎对他颇为忌惮,骂骂咧咧几句后,终究还是走开了。
监室里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只剩下铁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突然,监室门外传来狱警沉重的脚步声,以及钥匙碰撞的哗啦声。
紧接着,铁门上的小窗被“哗啦”一声拉开。狱警那张冷漠的脸出现在窗口,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陆宇,有人探视。”
陆宇的身体猛地一震。
探视?在这个时候?
傅晚晴吗?她又想来羞辱他什么?还是……她改变主意了,要告诉他关于母亲骨灰的下落?
一丝荒谬的、连他自己都唾弃的微弱希望,像鬼火般在死寂的心底闪烁了一下。
他缓缓站起身,机械地走向门口。
“等等。”
老鬼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诡异。
陆宇脚步一顿。
老鬼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像毒蛇吐信般低语:
“别抱希望,陆教授。从你踏入这里的第一步起,外面的世界就已经把你抹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