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傅宴离冷酷地打断。
“她扛得住。”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钧,狠狠砸在温鹭的心上,将她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彻底击溃。
门外的对话还在继续,傅宴离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她的身体底子好,这点损耗不算什么。为了永绝后患,这是必须的代价。只要婉婉能好,一切都值得。”
“代价”……
“永绝后患”……
温鹭的瞳孔骤然紧缩,一股巨大的耳鸣声瞬间淹没了整个世界。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浓郁的铁锈味,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用处”。
背部的伤口还在流血,温热的液体浸透了厚厚的纱布,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可这肉体上的剧痛,此刻却远不及心口那被生生剜去一块的空洞来得猛烈。
她曾以为,那张与苏婉婉相似的脸是她最大的悲哀。直到此刻她才明白,那不过是一切悲剧的序章。
她不仅是替身,是挡箭牌,更是一个被精心挑选、用完即弃的……器官容器。
为了那个女人,他不仅算计了她的真心,剥夺了她的尊严,甚至亲手斩断了她作为一个母亲的可能。他将她最后一点属于女人的、属于母亲的希望,连同背部那块温热的皮肤,一并剥离,送给了他心尖上的“婉婉”。
巨大的悲愤如海啸般席卷而来,却没能让她流下一滴眼泪。
眼眶干涩得发疼。
她曾以为,手术台上的无影灯已经足够冰冷。现在才知道,真正的寒冷,来自那个她曾深爱过的男人的心。
温鹭的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那曾经因为修复古琴而练就的、稳如磐石的手指,此刻却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
透过模糊的视线,她看向窗外。夜色浓重,像化不开的墨,将整个城市吞噬。那无边的黑暗中,仿佛潜伏着无数狰狞的恶鬼,正对着她露出贪婪的獠牙。
可温鹭的眼中,却映出了比夜色更深的东西。
那是一片死寂的荒原。
曾经在那片荒原上盛开过的、名为“爱意”的繁花,已在刚才那句“她扛得住”的冷风中,彻底枯萎、成灰。
而今,在这片死灰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它带着尖刺,泛着寒光,以恨意为养分,疯狂滋长。
她缓缓地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着背部那层被强行缝合上去的纱布。隔着厚厚的敷料,她仿佛能感觉到那块皮肤的温度,以及它所承载的、彻骨的羞辱与疼痛。
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空洞得令人心悸,却又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决绝。
她不会再哭了。
眼泪是留给还有希望的人的。而她的希望,早在傅宴离算计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
既然爱意已成灰,那就让这灰烬,去做烧毁傅宴离整个世界的火种。
她要逃。
不仅要逃出这座囚禁了她三年的牢笼,更要从这个男人布下的天罗地网中,彻底消失。
然后,她会回来。
回来,拿回他欠她的一切。皮肤,子宫,尊严,还有他那颗用利益和谎言堆砌起来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