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
那个生她养她的地方,那个有着他们仅存的些许美好回忆的地方。她想要的,从来都是远离朝堂,安稳度日。
若是她真的逃了,她一定会去江南。
厉随安越想,呼吸就越发滚烫。他猛地回头,对身后的暗卫下令,声音里带着势在必得的疯狂与偏执:
“传令下去,调集京畿附近所有暗桩,即刻南下。”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若她真在江南……”他的声音顿了顿,脑海中浮现出谢昭颜那张清冷绝决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便是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给本王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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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江南的烟雨总是来得悄无声息,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朦胧的网,将青石板路晕染得湿滑反光。
位于乌衣巷深处的“忘尘香铺”早早挂上了打烊的木牌,店内,一豆昏黄的灯火摇曳,将女子纤细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随着灯影轻轻晃动。
谢昭颜正低头整理着案几上晾晒的香材,她身着一袭素净的月白罗裙,长发仅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眉眼间透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恬淡。空气中弥漫着沉香与檀香混合的清冽气息,这是她花了五年时间,精心调配出的、足以掩盖过往一切血腥与阴霾的味道。
她伸出手指,轻轻拨弄着香炉里即将燃尽的香灰,神情专注而平静。就在这时,一阵突兀且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踏破了雨夜的宁静,最终停在了铺子门外。
那声音太有压迫感,不似寻常商旅的马车,倒像是训练有素的精锐骑兵。
谢昭颜的手指在香炉边缘微微一顿,指腹下的灰烬尚有余温。她没有抬头,只是缓缓收回了手,眼底那一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暖意,瞬间冷却成了死水。
该来的,终究是躲不过。
铺子的木门并未上锁,只是虚掩着。随着“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一股裹挟着雨水和寒铁气息的冷风猛地灌了进来,瞬间冲淡了满室的馨香。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黑色的大氅上沾满了夜露,衬得他面容冷峻如修罗。他站在那里,目光死死地锁住灯下的那个身影,仿佛跨越了生死界限,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偏执。
厉随安。
谢昭颜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将散落的香草一根根拾起,放入漆盒中,动作不疾不徐,仿佛门外站着的只是一个迷路的陌生人。
厉随安的呼吸变得粗重。他大步跨入店内,靴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他看着眼前这个日思夜想、甚至曾在脑海中幻想过无数次与她重逢场景的女人,此刻她如此鲜活地坐在那里,对他却视若无睹。
这种极致的漠视,比任何利刃都要锋利,瞬间刺破了他这一路南下强行维持的理智。
“谢昭颜。”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却又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谢昭颜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那双曾经盛满爱意与憧憬的眸子,此刻像是结了冰的湖面,深不见底,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