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自己的左手,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了手腕上那道狰狞的旧伤。那不是自残留下的疤痕,边缘粗糙,像是被什么钝器反复切割过。她想不起来这伤疤的来历,但身体深处的寒毒和这道伤疤之间,似乎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她还活着。
闻倦飞,黎雪芙,你们大概以为我已经化作一缕冤魂了吧。
她撑着地面,用尽全身力气坐起身,望向远处灯火辉煌的摄政王府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淬了毒的弧度。
“若有来生……我再也不要遇见你。”
她曾说过的话,此刻在心底无声地碾过,字字泣血。
不,她改了主意。
她不仅要遇见他,还要让他看清楚,被他亲手推入地狱的人,是如何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黎听雨。
只有一个为了复仇而活的阿栀。
她低头,看着掌心赵内监留下的瓷瓶,眼中最后一点温存也消失殆尽。
活下去。然后,让他们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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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乍破,晨雾如一层薄纱,冷冽地笼罩着通往天启城的官道。
一辆半旧的青帷马车在颠簸中缓缓停下,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却布满风霜的手掀开。车夫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他回头朝着车厢内瓮声瓮气地喊道:“阿栀姑娘,到地方了。前头就是玄武门,按规矩,所有入城的人都得下车接受盘查。”
“知道了。”
车厢内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片刻后,一个身着粗布麻衣、头戴帷帽的女子弯腰走了出来。她身量纤细,走动间,宽大的衣袖遮住了她手腕上狰狞的旧疤,只露出一双握着药箱的手,指腹带着常年与药草打交道留下的薄茧。
这便是改名换姓的阿栀。
她混入一支南下的商队已有两月,一路风餐露宿,用精湛的医术换取沿途的庇护与盘缠,终于在体内寒毒再次发作之前,回到了这座囚禁了她前半生的牢笼。
天启城,她回来了。
城门口的气氛比预想中更为肃杀。两排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手持长刀,目光如鹰隼般审视着每一个入城的百姓。而在他们身后最显眼的城墙上,一张崭新的通缉令赫然在目。
画中人眉眼清冷,正是黎听雨。
“……摄政王有令,缉拿逆贼黎氏余孽,凡提供线索者,赏银百两;凡包庇窝藏者,与逆贼同罪!”
守卫高声念着告示,冰冷的声音在晨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阿栀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帷帽下的面容依旧平静无波。她早已料到此节。闻倦飞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他既已宣判了她的“死罪”,又怎会不防备她金蝉脱壳。
她随着人流缓缓向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商队的管事上前交涉,与守卫低声说着什么。阿栀垂下眼,能感觉到几道锐利的视线在她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要穿透那层薄薄的纱幕,看清她的真容。
她不动声色地将手缩回袖中,指甲轻轻掐入掌心,用一丝疼痛来维持着绝对的冷静。她知道,此刻任何一丝的慌乱,都足以让她万劫不复。
“车上是什么人?”一个锦衣卫百户走了过来,目光狐疑地停在阿栀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