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那不是对旧情的追悔,而是强忍剧痛时的生理反应。
一股被愚弄的暴怒瞬间冲上头顶,但裴则礼强行压了下去。他生性多疑,绝不会只凭只言片语就下定论。
“她还做了什么?”裴则礼的声音低沉如水。
“她让那太监三日后再动手,说是……要留着那药,配足了分量。”影七回禀道,“属下已命人盯紧了那个太监,只要他敢去药渣堆,定能查出端倪。”
“三日……”裴则礼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那是圣旨上,她赴死的日子。
她要配足分量?配什么分量?
裴则礼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种可能:是配制毒药,以求死得痛快?还是……配制别的什么?
但他此刻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她当了凤钗,”裴则礼忽然冷笑一声,那笑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渗人,“那是她最后的体面,也是她身为罪臣之女,唯一值钱的东西。她竟为了买通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连这都舍了?”
影七不敢接话。
裴则礼转过身,苍白的面容在雪光映衬下显得有些阴鸷。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中情绪翻涌。
他以为她会哭,会求,会露出软弱。
可她没有。她在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处理着自己的后事。
不,不对。
裴则礼猛地眯起眼。
如果她是真的想死,何必去买通宫人?何必费心去配什么药?她只需静静等着三日后的鸩酒,或者三尺白绫。
她在求生。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裴则礼死寂的心湖中炸开。
她想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她不惜变卖御赐之物,不惜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买通宫人,不惜忍受寒毒的剧痛也要调配药物。
为什么?
是为了逃离他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裴则礼胸口那股压抑许久的暴戾几乎要破体而出。他死死扣住那把断弦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青筋暴起。
他绝不能让她逃掉。
哪怕是死,她也只能死在他面前,死在这座京城里。
“影七。”裴则礼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属下在。”
“那个太监,不用盯了。”裴则礼淡淡道。
影七一愣:“主子?”
“直接把人处理掉,做得干净些。”裴则礼的目光落在那扇窗纸上,仿佛能穿透阻碍,看清屋内人的每一个动作,“然后,你亲自去一趟浣衣局,穿上那太监的衣服,去见她。”
影七心中一凛。
“主子的意思是……”
“她不是要买通人送药吗?”裴则礼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你就去做那个收了钱的人。她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她若要你去太医院寻药渣,你便去寻。她若要你三日后动手,你便应下。”
他要看看,这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究竟在布什么局。
他要亲手,掐断她所有的希望。
风雪越来越大了。
裴则礼站在回廊下,望着那扇透出微弱烛光的窗户,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而在那扇窗之后,宋灵容并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落入了那双阴鸷的眼睛。
她将调配好的假死药妥善藏好,做完这一切,她才感到一阵排山倒海的虚弱袭来。她扶着墙壁,艰难地挪回稻草堆旁。
她摊开手掌,看着掌心被草药汁液染成墨绿色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