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精心挑选的店面，也是她精心布置的猎场。
这一夜，姜允睡得极沉。没有噩梦，没有父亲模糊的脸，也没有狱中潮湿阴冷的触感。醒来时，窗外天光大亮，雪停了，积雪反射着刺目的白光，将室内照得通透。
她起身，洗漱，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羊毛衫。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冰的刀锋。左腿的钝痛在清晨最为明显，她面无表情地揉了揉，直到痛感变得麻木。
上午十点，店门上的风铃被粗暴地撞响。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鱼贯而入，紧接着，一个身着红色羊绒大衣的女人走了进来。她小腹微隆，妆容精致，但那双精心描画的眼睛里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是白如吟。
“就是这里？”白如吟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精致的甜点上扫过，最终像被脏东西刺到一样，嫌恶地皱起眉，“一股廉价的甜腻味，和她的人一样。”
姜允正站在梯子上擦拭顶层的玻璃柜，闻声，动作未停，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抹布叠成整齐的方块。
“白小姐，开店迎客，似乎不犯法。”她的声音很轻，没有一丝波澜，像窗外化开的雪水，冷得彻骨。
“犯法？”白如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上前一步，尖锐的鞋跟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哒哒”声，“姜允，你还有脸提法？你这种靠着男人上位，最后又被扫地出门的贱人，怎么还有脸在京市待下去？”
姜允从梯子上下来，左腿落地时微微一软，但她迅速稳住了身形。她没有看白如吟，而是径直走向收银台，拿起了手机。
“你干什么？”白如吟身后的保镖厉声喝道。
“录像。”姜允平静地回答，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摄像头亮起，“作为呈堂证供，或者，发给江京泽看看，他的妻子是如何行使‘主权’的。”
白如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她最恨的就是姜允这副永远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无论她怎么歇斯底里，都只是在唱独角戏。
“给我砸！”她尖声下令。
保镖们有些犹豫，毕竟江京泽的命令还在耳边。但白如吟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她抓起柜台上的一盘马卡龙，狠狠地摔在地上。五彩斑斓的糕点在地板上滚落，像一地破碎的琉璃。
“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瓷器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玻璃柜被砸碎，奶油蛋糕被踩烂，橱窗里的装饰品七零八落。整个店铺在几分钟内变成了一片狼藉的废墟。
姜允一直站在原地，举着手机，镜头稳稳地对着白如吟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她没有尖叫，没有躲闪，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她的眼神像一个冷血的旁观者，精准地捕捉着对方每一个狰狞的表情，每一句恶毒的诅咒。
白如吟被她这种近乎挑衅的沉默彻底逼疯了。她喘着粗气，目光扫视四周，最终定格在收银台后方墙上挂着的一个相框上。那是店里唯一一张私人物品，一张陈旧的泛黄照片，照片上，年轻的姜允笑得灿烂，挽着一个中年男人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