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鲲要成亲了。
这场亲事没人期待,甚至路边已经聚集了很多带着烂菜叶和臭鸡蛋的人。
但是没关系,鹏鲲很高兴,发自内心的高兴。
这一天鹏鲲等了很久,无数次的幻想过,该是怎样的场景。
无所谓别人期不期待,鹏鲲心里只有身边的美人。
花错也很高兴,但其实更多的是忐忑,没人见过青楼干干净净的出去当人家正牌伴侣的人,也许从古至今,只有花错一个。
虽说这鹏鲲没有家业,可也没有父母需要伺候,花错觉得,只要鹏鲲肯好好的和他过日子,就凭鹏鲲的身手,他们一定能将日子过的红红火火。
花错同样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因为又开心,又忐忑的心情,他没工夫去理会周围看热闹的人。
这场亲事就算不被看好可也请了两个乐师,吹吹打打,十分热闹,这是几个月前的鹏鲲从来没想过的场景。
鹏鲲是个孤儿,当初她的父母逃难到向阳村,还没等安家落户,就双双离世,刚满六个月的鹏鲲也算幸运,被张氏收养。
张氏是向阳村的媳妇,准确的说是向阳村的寡妇。她刚成亲没多久男人就得了肺痨死了,这么多年也没改嫁,就一个人在向阳村最里面的源通山山脚下居住,泼辣之名,盛名远扬。
鹏鲲就这么跟着张氏活到了八岁。
张氏在一个夜晚,也离她而去。
年纪轻轻就死去的张氏,一辈子被夫家咒骂埋怨,一辈子也没沾到夫家的光,死后自己用双手盖下的茅草屋却被夫家来人夺了去。
鹏鲲自小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别的孩子手不能提重物的时候,她就能独自抱起比她身量还要大一些的石头,和张氏相依为命的时候,她没少帮着做事。
可是再能干,年仅八岁的鹏鲲也没办法和手拿武器的一群大人较量。
张氏的夫家弟弟也存了继续收养鹏鲲的心思,不知道是听说了鹏鲲能干,还是有别的打量,但确实和鹏鲲说过这个。
可是鹏鲲和张氏这个‘弱不禁风’组合,在平常接收到的恶意是难以想象的,鹏鲲虽然小,可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在听了张氏夫家弟弟带着微妙恶意的话后,独自一个人,带着张氏给她做的几件衣物,就上了源通山。
源通山很大很大,至少鹏鲲在里面生活了十年,依然没有走遍。
谁也不知道八岁的鹏鲲,是怎么独自一人在山里生活的。
向阳村的人起初还以为鹏鲲早就死在了山里,直到有人看见她扛着头野狼下山换钱,才知道,原来她一直活的好好的。
鹏鲲自小就爱听故事,从最开始在村里的教书先生屋外偷听,再到后来去镇上的酒楼门口偷听,她听了很多很多故事。
故事的内容和千差万别,可是却有一点是每一个故事都存在的结局,那就是幸福。
张氏活着的时候也总念叨,若是她家那口子还活着,她必然是过的极幸福的。
鹏鲲有时候理解不上去,张氏就会和她讲:“我可怜的小娃哟,你要是在父母身边,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该是多么幸福啊!”
鹏鲲还是不理解,但她记下来了,要有一个家,就会幸福。她觉得张姨说的肯定没错,况且,她听到的许多故事也都是这么讲的,一男一女组成一个家,然后幸福的一直过下去。
这么多年,只要是鹏鲲下山,就都会到镇上多逛几天,她想着,也许说不上哪一天,她能碰上一个人,和她回山上组成一个家。
可是很多年,她也遇上过很多人,没有人愿意和她到源通山上生活,又或者,是不愿意和她生活。
那是一个很平常的日子,鹏鲲迷了路,走到了红香院的后院。她能在山里来去自如,知晓茂密树林中哪一条是回家的路,可是镇上的路她却总分不清楚,觉得哪里都一样。
她总在镇里迷路,所以也不着急,慢慢悠悠的边走边踢着石子玩儿。
随着石子滚落到一面深红色的院墙前,一阵轻柔的歌声从高墙内传出。
鹏鲲从来没听过这样的声音,清灵、婉转,带着特殊的调子,比雨水打在树叶上还要好听。
于是,很难得的,她起了好奇心。
高高的院墙也许能挡住很多人,但绝对挡不住鹏鲲,仅仅是稍微用了点力气,鹏鲲就稳稳的坐在了高墙上面。
院子里有一个人,穿着粉红色的衣裳,背对着鹏鲲坐着,怀里似乎还抱着一大块木头。
鹏鲲的目光被院子中的人吸引,无法挪动半分。
等到院子中的人不再歌唱,鹏鲲才开口,语气是慢慢悠悠的:“你要不要和我回山上住?我可以每顿都给你做肉吃。”
忽如其来的声音吓了院子里的花错一大跳,花错循着声音看去,隐隐约约见一个人坐在高墙上,夕阳的余辉照在那人身上,使他看不清面容,他眨了眨眼睛,努力看清。
那是一个皮肤有些黑,身体算不上雄伟,但是也能看出是很强壮的人,一双眼睛大大的,五官没有多好看,可合在一起又格外和谐,花错那时的脑子里只有八个字,“好明亮的一双眼睛!”
见院子里的人愣愣的看着自己,鹏鲲又说了一遍,“你要不要跟我回山上,我能保证你每顿都能吃上肉。”
这下子,花错彻底清醒,他不知道这人是怎么爬上这么高的墙的,但是他在红香院没少见过表里不一,口蜜腹剑的男人,大多数男人惯会嘴上哄人,实际叫他拿点东西出来,像要命一样。
他登时心里不舒服极了,只觉得这人也是来耍流氓的,抱起琵琶,骂了声“恶心的死男人!”就往屋里去了。
鹏鲲听力极好,花错这声骂,结结实实的传进了她的耳朵里,看着急急忙忙跑走的人,鹏鲲疑惑的喊了一声,“可我是女人啊?!”
话传没传到走掉的人耳朵里,鹏鲲不知道,但确实是传到了高墙后的护院耳朵里。
在被看到之前,她利落翻身,跑的干干净净。
直到多方打听,终于回到和她常交易的酒楼后厨的杂物间,躺在稻草堆里,鹏鲲又回忆起院中人的模样。
发丝飘扬,在夕阳的照射下似泛着金光,皮肤很白很白,看上去有些娇弱,但个头不算小,脸蛋长的极好,是鹏鲲见过最好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