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回头。
每一步踩在积雪上,都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像是在为她过去五年的人生奏响哀乐。那件单薄的大衣根本无法抵御这样的严寒,冷风轻易地刺穿了布料,渗入骨髓,冻得她牙齿都在打颤。身体的本能让她想要蜷缩,想要寻找一个避风的角落,但脑海里那个男人收回手时冰冷的触感,却比这漫天风雪更让她心寒。
那种清晰地被抛弃、被割舍的痛楚,反而像一剂猛药,将她体内残留的、对那个男人的最后一丝温存与幻想,彻底冻碎。
她停下脚步,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中央,大口喘息着。白色的雾气在眼前氤氲又消散。
真冷啊。
可心,却奇异地获得了一种麻木后的清醒。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隔着冰冷湿透的衣领,握住了脖子上挂着的东西。那是一块贴身佩戴的玉佩,即便是在这刺骨的寒意中,也因浸染了体温而带着一丝微弱的温润。
这是她被陆家收养时,身上唯一的物件。
也是这么多年来,陆烬寒最看不上眼的东西。
“俗气。”他曾经皱着眉,指尖嫌弃地拨弄着它,“成色这么差,扔在路边都没人捡。桑妤,陆家不缺你这点东西,把它摘了。”
那时她是怎么回的?她好像只是怯懦地低下头,然后把玉佩往衣领里藏得更深了一些。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她视若珍宝的“来处”,在他眼里,不过是连垃圾都不如的累赘。
桑妤用力握紧了那块棱角分明的玉石,指腹摩挲着上面繁复而陌生的纹路。冰冷的石面硌得手心生疼,但这疼痛却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
这是真的。这是属于她的。这是那个男人无论怎么羞辱、怎么剥夺,都抢不走的唯一。
既然过去已经死了,那个名为“陆烬寒”的世界已经崩塌,那么她总得找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总得找到真正的“来处”。
风雪更大了,模糊了视线。
桑妤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冷得像是吞下了一块冰,却也让她混沌的大脑彻底冷静下来。她不再去想身后那栋别墅里的人是否在看着,不再去想这漫漫长夜该去哪里栖身。
她抬起头,看向被风雪笼罩的、未知的远方。
既然一无所有,那就从头再来。
*
与此同时,陆宅。
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合上后,隔绝了风雪,却也隔绝了所有的生气。
陆烬寒僵立在原地,维持着那个伸出手却只抓到一把冷空气的姿势。空气里,属于桑妤身上那股淡淡的、像冬日暖阳晒过的棉布味道,正在一点点消散,被冰冷的死寂所取代。
他缓缓垂下那只僵硬的手,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森白。
“大少爷……”
保姆张姨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那是陆烬寒吩咐给桑妤暖身子的。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烬寒的脸色,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
陆烬寒没有理会,他的视线空洞地落在玄关处。
那里空荡荡的。
以前,无论他多晚回来,那里总会摆着一双女式的拖鞋,旁边还会有一个小小的、装着温水的杯子。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迈开沉重的步子,像是跋涉过千山万水,走到了玄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