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妤看着那张支票，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丝自嘲，听得人心头发紧。
她没有去拿那张支票。
当着陆烬寒的面，她抬起手，解开了颈间的丝巾。那下面，挂着一块成色并不算上乘的玉佩，是她从小戴到大的唯一信物，也是陆烬寒最看不上眼的东西，总觉得它拉低了她的身价。
她摘下玉佩，握在手心，感受着那一点点冰凉的触感。
接着，是耳边的钻石耳钉，手腕上的翡翠镯子——这些都是陆家太太送的，是陆家“少奶奶”的象征，却从未真正属于过她。
一件，又一件。
昂贵的首饰被她轻轻放在支票旁边，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最后，她身上只剩下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毛衣和牛仔裤，那是她自己买的。
她终于又变回了那个一无所有的桑妤。
“陆烬寒。”她再次开口，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这五年，打扰了。”
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没有痛哭流涕的挽留。
只有一句客气而疏离的“打扰了”。
像是对待一个陌路人。
陆烬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感瞬间席卷全身。他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想要抓住她，想要让她把那些话收回去。
他的手伸了出去，指尖甚至已经触碰到了她冰凉的衣袖。
但他最终还是停住了。
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好的结果。家族的隐患，那些暗流涌动的算计，只有彻底切断和她的关系，才能护她周全。哪怕……是以这种最残忍的方式。
他的手僵在半空，然后缓缓收回，紧紧握成了拳，指节泛白。
桑妤感觉到了那瞬间的触碰，也感觉到了随之而来的抽离。
她最后看了他一眼，把这个男人的轮廓深深印在脑海里，然后像是要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用力眨了眨眼，把眼底最后一点湿意逼了回去。
她转身，走向玄关。
那里，静静地放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那是她五年前走进这栋别墅时，唯一的行囊。
她背起包，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防盗门。
门外，是呼啸的北风和漫天的大雪。
冷风夹杂着雪花瞬间灌了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割在她脸上，生疼。
桑妤没有回头，一步踏了出去。
“砰”的一声，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将那个奢华的牢笼，和那个她爱了五年的男人，彻底隔绝在外。
二楼的落地窗前。
陆烬寒站在厚重的窗帘阴影里，指尖夹着那支始终没有点燃的烟。
他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背着一个格格不入的帆布包，义无反顾地走进了茫茫风雪中。她在大雪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身影很快被风雪吞没，变得模糊，最终彻底消失在铁门之外。
他握着烟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指间的烟草被捏碎，细碎的烟丝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像是要将这世间的一切污秽和罪恶，都掩埋在这片纯白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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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如刀，凌迟着京北的冬夜。
桑妤背着那个单薄的帆布包，走出了那道象征着权势与金丝鸟笼的铁门。身后是暖黄的路灯与巍峨的别墅轮廓，身前是无尽的黑暗与呼啸的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