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迈巴赫内,死寂得令人窒息。昂贵的木质香氛在密闭空间里升腾,试图掩盖沈栀瑶身上那股廉价洗发水和红酒渍混合的、格格不入的气息。
沈栀瑶缩在后座的角落,像一团被随意丢弃的抹布。她垂着头,长而密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厚重的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木讷无害。
秦晏骁坐在她身旁,长腿交叠,正闭目养神。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灯火偶尔掠过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勾勒出一种近乎冷酷的英俊。
忽然,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打破了这片沉默。
“前面路口停下。”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对司机下达指令,又像是在对沈栀瑶宣告某种终结,“下车。”
沈栀瑶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她没有抬头,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呐:“……好。”
秦晏骁似乎对她的反应很满意,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在他看来,今晚这场戏,这只丑小鸭演得还算合格。至少,没有给他惹出多余的麻烦。
车缓缓停稳。沈栀瑶没有丝毫犹豫,推开车门,几乎是有些狼狈地钻了出去。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瞬间灌入她单薄的卫衣,让她打了个寒颤。
车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车内温暖干燥的世界。迈巴赫没有片刻停留,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汇入车流,迅速消失在街道尽头。
沈栀瑶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这才缓缓直起了腰。
她不再是那个瑟缩的丑小鸭。
她抬起头,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她脸上,厚重的遮瑕也掩盖不住她眼底那片冰冷的清明。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那张她在洗手间拍下的狼狈自拍赫然在目。
照片里的女孩,卑微、滑稽,像个小丑。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将它保存到了一个名为“收藏”的加密相册里。
这是她的耻辱柱,也是她的战利品。
她收起手机,转身走向与秦家别墅截然相反的方向——那是属于她自己的、狭窄而破旧的出租屋。
……
回到那个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沈栀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身上那件沾染了红酒渍和屈辱气息的卫衣狠狠剥下,扔进垃圾桶。
她走进狭小的洗手间,站在镜子前,卸下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然后开始洗脸。她洗得很用力,一遍又一遍,仿佛要把秦晏骁和江苒那两张脸从自己的记忆里彻底搓洗掉。
直到脸颊被揉搓得泛红刺痛,她才停下来。
镜子里,露出一张素净却惊艳的脸。褪去了伪装,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毫不掩饰的野心与恨意。
她随手擦干脸,走到窗边那张破旧的书桌前坐下。
桌上摊开的,是各种建筑学的书籍和资料。而在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张刚刚从楼下宣传栏撕下来的海报——
“深城新地标的未来:首届‘天穹杯’地标建筑设计大赛”。
海报的主视觉,是一张充满设计感的建筑效果图。而在海报的右下角,一行小字清晰可见——
【本赛事旨在纪念杰出建筑师苏曼女士,延续其‘城市之光’的设计理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