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迟樾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将指间那支未点燃的烟狠狠摔在地上。他一脚踩上去,碾了碾,仿佛在碾碎什么令他心烦意乱的东西。
“疯子。”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转身拉开车门重重坐进驾驶座。
车门关闭的巨响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简滢刚才的眼神。那不是赌气,不是演戏,而是一种……彻底的剥离。就好像,他这个人,连同这段婚姻,都已经被她从生命里连根拔起了。
这种认知让他胸口那股闷气怎么也散不去。
与此同时,白色的轿车已经驶出了地下车库,汇入了京港市璀璨的夜色霓虹中。
简滢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死死按住胃部。冷汗已经浸湿了她的衬衫,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烈的疼痛。刚才在谢迟樾面前强撑的冷静,此刻在封闭的车厢里土崩瓦解。
她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眼前的道路像是被水晕开的墨迹。
她将车停在路边的应急车道,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喘息。眼泪因为生理性的疼痛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方向盘上,但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许久,疼痛稍有缓解。她直起身子,从包里拿出那张刚刚签好的离婚协议,借着路灯昏黄的光,看着上面那个潦草却决绝的签名。
这是第一步。
她拿出手机,屏幕的冷光照亮了她苍白的脸。手指在通讯录里滑动,最终停在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上——“梁霁延”。
那个曾经是她丈夫,后来变成她噩梦,如今是心外科权威的男人。
她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只有一厘米的距离。这一厘米,隔着五年的恩怨,隔着一条人命,也隔着她仅剩的三个月。
不,或许更短。
简滢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那张胃癌晚期的诊断书。
她的筹码,就是这条命。
她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的“嘟——嘟——”声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心脏上。
三声之后,电话被接通了。
对面没有说话,只有清冷的呼吸声传来,带着一种惯有的审视与压迫感。
简滢深吸一口气,按住痉挛的胃部,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冷静,像是一场再正常不过的交易。
“梁医生,”她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我们需要谈一笔交易。”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用我剩下的三个月,换你帮我查清五年前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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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医院对面的咖啡馆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焦香。
简滢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霓虹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显得她那张本就毫无血色的脸更加透明。她的面前放着一杯未动的冰水,和一份被牛皮纸袋妥善封存的文件。
对面的椅子被拉开,带起一阵冷冽的风。
梁霁延坐了下来。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白大褂,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身上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作为京港市第一医院最年轻的心外科主任,他习惯了被人仰望,习惯了掌控生死。此刻,他看着简滢,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波动,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和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