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明阳最后悔的事,就是在那个倒霉催的周三下午,去帮行政部的李姐搬了一趟宣传物料。
就在他们公司那栋写字楼门口,停着一辆亮得能当镜子使的黑色跑车。线条嚣张,
引擎盖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跟周围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吕明阳手里抱着一大摞沉甸甸的展会手册,瞥了一眼,
心里嘀咕一句“又是哪个二代来显摆”,就准备绕过去。车窗就在这时,
无声无息地降了下来。先看到的是一只手。手指修长,指甲是干净剔透的裸色,
腕上一块表盘细碎镶钻的腕表,吕明阳叫不出牌子,但傻子也知道肯定贵得离谱。然后,
他看到了手的主人。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一张……让人瞬间忘记呼吸的脸。
五官精致得像是用最苛刻的标尺比着雕出来的,但组合在一起,
却透着一股子冰封千里的疏离。她没化妆,或者化了也看不出痕迹,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嘴唇是淡淡的樱粉。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过来的时候,没什么情绪,
像打量一件物品,或者……一只偶然路过、有点碍事的蚂蚁。吕明阳认得她。准确说,
在这座城市里,但凡稍微关注点财经新闻或者八卦版面的人,很难不认得她——白薇。
“星璨”集团最年轻的话事人,身家后面跟着一串普通人掰着手指头都数不过来的零。
传说中追她的公子哥能从市中心排到机场,还个个非富即贵。可她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还开着这么扎眼的车?吕明阳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心动,是吓的。他本能地想低头,
假装没看见,赶紧溜。“吕明阳。”声音和他想象中一样,清泠泠的,没什么起伏,
砸在耳朵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他脚步钉在原地,脖子有点僵硬地转回去,
对上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白……白总?”他声音发干,脑子里一团乱麻。她认识他?
怎么可能?他们唯一的交集,大概就是上周那个全市青年企业家峰会,
他作为公司派去凑数打杂、负责调试投影仪的小喽啰,
在后台远远瞥见过她被一群西装革履的人簇拥着走过。他当时只顾着埋头插线,
连她正脸都没看清。白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他怀里那摞快滑下来的手册。
“几点下班?”“啊?”吕明阳懵了。“我问你,几点下班。”她重复了一遍,
语气依旧平淡,却莫名让吕明阳后颈汗毛竖了起来。“五……五点半。”他结结巴巴地回答。
“嗯。”白薇收回目光,升起了车窗。黑色的玻璃隔绝了内外,
只剩那辆嚣张的跑车和车里一个模糊的冷艳轮廓。吕明阳站在原地,
直到李姐从后面拍他肩膀。“小吕,发什么呆呢?快点,总监催了!”他才如梦初醒,
抱着手册踉跄着跑进楼里,心脏还在胸腔里怦怦乱跳。见鬼了,白薇问他下班时间干嘛?
他抱着侥幸心理,希望那只是白大**一时兴起的无聊消遣。可到了五点半,
他磨磨蹭蹭收拾好东西,和同事一起走出公司大门时,那辆黑色跑车还静静地趴在那里,
位置都没挪一下。下班的人流涌出,不少人注意到了这辆与周遭环境极度违和的豪车,
以及车里那个即使隔着车窗也掩不住光芒的身影。窃窃私语声嗡嗡响起,
夹杂着兴奋的指点和手机拍照的细微声响。“**!那不是白薇吗?‘星璨’的那个女阎王?
”“真是她!她来我们这小破公司楼下等人?”“等谁啊?咱们公司谁能入她法眼?王总?
李董?”“得了吧,王总见了她都得点头哈腰……”吕明阳头皮发麻,
恨不得把脸埋进领子里。他偷偷往人群后缩,试图跟着几个高大的同事混过去。“吕明阳。
”清冷的声音穿透嘈杂,不高,却清晰地钻入他耳朵,也钻进了周围所有人的耳朵。一瞬间,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像探照灯一样打在吕明阳身上。
惊讶、好奇、探究、羡慕、嫉妒……各种意味不明的视线交织成网,把他牢牢捆在中央。
他能感觉到脸颊迅速烧了起来。同事周涛用胳膊肘狠狠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
挤眉弄眼:“行啊你小子!深藏不露啊!什么时候攀上这高枝了?”另一个女同事也凑过来,
眼神八卦:“明阳,快说说,怎么回事?白总找你干嘛?”吕明阳简直想原地消失。
他硬着头皮,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步步挪到那辆跑车旁。车窗降下,白薇侧过头看他,
夕阳的金光给她冰冷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但眼神依旧没什么暖意。“上车。”她说,
不是询问,是命令。吕明阳攥紧了背包带子,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白总,您……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在这里说就行。
”白薇微微蹙了下眉,似乎对他的抗拒有些不悦。她推开车门,自己走了下来。
完美的米白色西装套裙,衬得她身形高挑挺拔,高跟鞋踩在地面上,
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嗒嗒声。她只是站在那里,周围嘈杂的议论声就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所有人,无论男女,目光都情不自禁地追随着她。她走到吕明阳面前,距离不远不近,
刚好能让他闻到她身上一缕极淡的、清冷的香气。“你觉得,在这里说,合适?
”她扫了一眼周围竖着耳朵的人群。吕明阳脸更红了,憋了半天,
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换个地方。”白薇没再说什么,转身回到驾驶座。
吕明阳在无数道目光的“护送”下,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僵硬地坐了进去。
跑车低吼一声,流畅地汇入车流,将那些灼人的视线和议论甩在身后。车厢里很安静,
只有空调细微的风声和引擎低沉的嗡鸣。白薇身上那缕冷香,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
吕明阳正襟危坐,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眼睛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不敢看她。
车子开出一段,停在一个相对僻静的公园路边。白薇熄了火,转头看他。“吕明阳,
”她叫他的名字,字正腔圆,“你很怕我?”吕明阳喉咙发紧,没吭声。这不是废话吗?
换谁被这么一个活阎王似的、压根不在一个世界的人突然盯上,能不怵?“为什么躲着我?
”白薇又问,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上次峰会,我看到你了。
你在后台,很认真地在弄那些设备。”吕明阳猛地转头看她,撞进她深潭似的眼眸里。
她真的记得?就那一眼?“我……”他张了张嘴,脑子一团浆糊,最后心一横,
破罐子破摔地问出了从刚才就一直盘旋在心头的问题。“白总,
您……您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吗?”白薇意味深长的看着他,眼神在他身上四处打量。
“我说我看上你了,你信吗?”吕明阳四肢僵硬,觉得这是天大的笑话。“白总,
您别开玩笑了,这一点不好笑。”从不苟言笑的白薇今天还有心情开起玩笑来了?
吕明阳觉得很不可思议,他根本没有觉得白薇是在认真回答。“你觉得我在跟你开玩笑?
我可不喜欢开玩笑。”吕明阳低着头,过了好久,缓缓开口:“白总,
我何德何能能被您看上?”他顿了顿,几乎是带着点恳求的意味,
语速飞快地补充:“我就是个普通打工的,除了一张脸……可能还勉强能看,要钱没钱,
要背景没背景,要能力……也就那样。追您的人那么多,哪个不比我强百倍千倍?
您要是觉得我这人哪儿碍眼了,或者哪儿让您觉得有趣了,您直说,我改,我肯定改!真的!
”说完,他紧张地看着白薇,心跳如擂鼓。白薇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他说完,
车厢里又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然后,吕明阳看见,她那形状完美的、颜色浅淡的嘴唇,
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那不是一个温暖的笑,甚至算不上友善。
更像是一种……发现了有趣玩具的,带着点玩味和势在必得的弧度。“改?
”她轻轻重复了这个字,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笑意,
“我喜欢你什么?”她身体微微前倾,离他更近了一些,
那双清冷的眸子牢牢锁住他躲闪的眼神。“吕明阳,我活了二十七年,见过的男人太多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他们看我,眼睛里要么是贪婪,要么是欲望,要么是算计,
要么是巴结。所有人都想靠近我,所有人都觉得我白薇就该被众星捧月,
就该对他们青睐有加。”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吕明阳因为紧张和窘迫而微微泛红的耳根,
和他根本不敢与她对视、四处乱飘的眼神,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只有你。
”她缓缓地说,带着一种奇异的肯定,“看见我,像看见什么洪水猛兽,恨不得扭头就跑,
躲得越远越好。峰会那次也是,明明有机会凑上来,哪怕只是混个脸熟,可你从头到尾,
头都没抬一下。”“我就喜欢你拒绝我的模样。”她一字一句,敲在吕明阳心尖上。
“居然还有人不被我的脸和我的钱吸引,居然还有人想躲着我。吕明阳,你真是……第一个。
”她说得坦然,甚至带着点理直气壮,好像吕明阳的“不识抬举”是什么稀世珍宝。
吕明阳听得目瞪口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疯了,这女人绝对是疯了!就因为这?
就因为他没像别人一样扑上去?这算什么理由?“我……”他试图组织语言反驳,
或者解释自己只是有自知之明,但白薇没给他机会。“是个男人,面对我,
多少都会有点想法。”她继续说,目光锐利地在他脸上逡巡,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挑衅。
“除非……你不是?”吕明阳被她这大胆又直白的假设惊得差点跳起来,脸瞬间红透,
连脖子都染上了颜色。“我当然不是!”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又立刻意识到失态,
声音降了下去,底气不足地嘟囔,“我……我只是……”“只是什么?”白薇追问,
身体又靠近了些。今天她里面穿的是一件丝质的黑色衬衫,领口开得比平时略低,
随着她倾身的动作,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弧度。
她身上那缕冷香也变得更具侵略性,丝丝缕缕钻进吕明阳的鼻腔。吕明阳浑身僵硬,
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视线不知道该落在哪里,看她眼睛压力太大,
往下挪一点就是那片雪白的肌肤和诱人的曲线……他猛地闭上眼睛,整个人往后缩,
后背紧紧贴在椅背上,恨不能嵌进去。“嗤——”一声极轻的笑,从白薇喉间逸出。
她看着眼前这个紧紧闭着眼,脸红得像要滴血,睫毛颤抖得厉害的年轻男人,
心里的那点玩味和探究,奇异般地转化成了一种更具体的、带着热度的兴趣。至少,
人品不坏,不是那种色胆包天之徒。她白薇看上的东西,可以抢,可以逼,但不能脏。
至于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对她毫无感觉……白薇的目光,带着几分了然和戏谑,缓缓下移,
掠过他因为紧张而绷紧的下颌、滚动的喉结,最终定格在他西装裤的某处。那里,
布料微微绷紧,勾勒出一个清晰的、不容忽视的轮廓。白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染上了真实的、带着温度的笑意,还有一丝如愿以偿的满意。
“小东西,”她压低了声音,带着气音,慢悠悠地说,每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
“还以为你真的不喜欢呢?”吕明阳猛地睁开眼,正好对上她戏谑含笑的目光,
也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轰——!”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了。
巨大的羞耻感和社死感像海啸一样将他淹没。他简直想立刻打开车门跳出去,
或者让这辆车直接爆炸算了!偏偏白薇还不放过他。她伸出手,不是碰他,
而是撑在了他耳侧的车窗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充满压迫感的禁锢空间。
馥郁的冷香混合着她身上温热的气息,将他团团包围。“嘴上说不要,”她凑得更近,
红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呼出的热气灼烫着他敏感的皮肤,声音又轻又媚,“身体,
还是很诚实嘛。”吕明阳浑身剧震,像被电流击中,从耳朵尖麻到了脚后跟。他想推开她,
手臂却软得抬不起来;他想反驳,舌头却像打了结。
只能睁着一双因为极度窘迫而湿漉漉的眼睛,又羞又恼地瞪着她,
像只落入了陷阱、惊慌失措的兔子。白薇看着他这副模样,
心里那点想要彻底占有、驯服的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她就不信,自己拿不下他。“现在,
”她慢条斯理地问,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欲,“还要躲着姐姐吗?
”吕明阳脸红得要爆炸,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在那双深邃眼眸的注视下,
在那强大气场的压迫下,在那令人羞耻又无法否认的身体反应中,
他所有的抵抗都显得苍白无力。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白薇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冷淡的、玩味的弧度,
而是一个真正愉悦的、带着点得逞意味的笑容,刹那间冰消雪融,艳丽不可方物。“乖。
”她收回手,坐回驾驶座,重新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悦耳的轰鸣。“带你去吃饭。”她说,
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但仔细听,却能品出一丝不同以往的轻快。吕明阳瘫在座椅里,
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感觉自己像做了一个光怪陆离、荒诞至极的梦。
但身体某处尚未完全平息的悸动,和身边女人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又在清晰地提醒他——这不是梦。他好像,真的被一个他绝对招惹不起的女人,给盯上了。
而且,好像……暂时跑不掉了。那天之后,吕明阳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白薇说到做到,根本不管他愿不愿意。每天一到下班点,那辆黑色跑车,
或者换着花样来的其他豪车,准时会出现在他公司楼下,成为一道固定的、引人侧目的风景。
吕明阳从最初的拼命抗拒、找各种借口开溜,到后来的半推半就、麻木接受,
再到最后……竟然有点习惯了那种在众人复杂目光中走向她的感觉。白薇确实高冷,话不多,
也不会像普通情侣那样撒娇黏人。但她会用她的方式“缠”着他。消息不一定秒回,
但一定会回。知道他晚上偶尔加班,会让人“顺路”送来精致的宵夜,
口味恰好都是他偏好的。周末他只想宅家打游戏,她会直接上门,
不容分说地带他去一些他从未想过能踏入的高档场所,美其名曰“见见世面”。
吕明阳起初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白薇的世界离他太远,那些动辄人均几千的餐厅,
那些他一辈子工资都买不起一件的衣服配饰,那些谈笑间就是上亿生意往来的场合,
都让他浑身不自在。他像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但白薇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局促。她很少向旁人介绍他,只是让他跟在自己身边。
有人用好奇或审视的目光打量吕明阳时,她会一个冷淡的眼神瞥过去,
对方多半会讪讪地移开视线。她好像只是需要他在她的视线范围内,至于他是否融入,
是否得体,她并不关心。这种强势的、不容拒绝的包围,让吕明阳心情复杂。
恐惧和压力从未真正消失,但另一方面,白薇对他,又有着一种奇异的“耐心”。
她从不追问他的过去,不打听他的家庭,不干涉他工作上的琐事。她给他花钱很大方,
却从不会用施舍的语气。她更像是在豢养一只合眼缘的宠物,提供最好的物质条件,
然后要求绝对的陪伴和……忠诚?是的,忠诚。
吕明阳很快发现了白薇一个极其明显的特质——占有欲强到令人发指。一次公司团建,
有个新来的女同事不知道吕明阳的“情况”,玩游戏时输了,被要求和他喝个交杯酒。
女同事性格开朗,笑嘻嘻地凑过来,吕明阳碍于情面,也不好当众翻脸,正犹豫着,
手机响了。是白薇的短信,只有两个字:“出来。”吕明阳头皮一麻,
赶紧对女同事说了声抱歉,起身离席。走出包厢,就看到白薇倚在走廊尽头的窗边,
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烟,没有点燃,只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
窗外城市的霓虹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明明灭灭。“玩得开心?”她问,
声音听不出喜怒。吕明阳干巴巴地解释:“就是游戏,大家起哄……”白薇抬眼看他,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像是结了一层薄冰。“我不喜欢。”她打断他,语气平淡,
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味道,“以后,离别的女人远点。
”“可是工作……”“工作必要接触可以,”白薇走近一步,
伸手替他理了理其实并没有乱的衣领,动作轻柔,指尖却带着凉意。“像刚才那种,不行。
”她顿了顿,补充道,“男人也不行。我不喜欢任何人靠你太近。
”吕明阳:“……”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上了贼船,还是焊死了舱门的那种。关系的转折点,
发生在一个月后。白薇带他去参加一个私人艺术沙龙,地方在一个顶级公寓的顶层,
主人是她一个留学时的朋友。沙龙氛围轻松,来的多是艺术圈和时尚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