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消毒水味像是渗进了我的每一根骨头里,死死地攫取着我肺里最后一点氧气。
我趴在ICU厚重的玻璃窗上,额头抵着那层隔绝生死的屏障,视线早已模糊不清。
“医生……求求您,再宽限半天,就半天!”我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手术费,我一定能凑齐!”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脸上写满了无奈和公式化的冷漠:“江先生,我们已经破例了。孩子的情况很不乐观,如果今天下午四点前还交不上费,我们只能……停止治疗。”
停止治疗。
这五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天灵盖上,砸得我耳膜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我死死抓着医生的袖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医生,我卖了血,我卖了血凑钱啊!您看我的胳膊……”我撸起袖子,针眼周围还是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我真的有钱,只是……只是还没到账!”
医生叹了口气,掰开我的手,摇着头走了。
我像个被抽去脊梁的烂泥,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周围的家属投来或怜悯或嫌恶的目光,像是一根根针,扎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颤抖着手掏出来,屏幕上是一条银行的转账通知。
【您尾号8888的储蓄卡账户9月13日10:22转账收入人民币200,000.00元,当前余额200,015.50元。[云京银行]】
二十万。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被巨大的荒谬感淹没。
薇然转的?
她终于肯管女儿了?
我像是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向缴费处。然而,当我把卡递过去,刷完卡,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余额时,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二十万。
刚好是二十万。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这笔钱,对于ICU里那个全身插满管子、生命按秒倒计时的小生命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这点钱,甚至不够支付后续两天的ICU费用。
而就在这一刻,我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短信,是微信。
是苏沐泽发来的。
那个顶着一张清秀无辜脸庞,总是一副岁月静好模样的男人。
点开。
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云京最高端的奢侈品商场——星河湾的一楼专柜。谢薇然穿着她那件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侧脸精致得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她正微微低头,专注地看着什么。
而她的手腕上,戴着的正是那块我曾在杂志上看到过、价值七位数的百达翡丽限量款。
照片下面,紧跟着弹出一行字:
【亦哥,薇然姐非要给我买这块表,说是庆祝我拿下了新的画廊代理权。其实不用这么破费的,我知道你赚钱不容易。】
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尖锐的鸣音。
二十万。
七位数的名表。
“庆祝他拿下了新的画廊代理权”……
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缴费处的窗口,手里攥着那张刚刚刷掉二十万的银行卡,手指冰凉,止不住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