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那一刻,一道刺目的光束突然划破了深海的黑暗。
那光束极具穿透力,像是一柄利剑,直直地射向她所在的位置。
紧接着,一个矫健的身影破水而入,如同黑色的游鱼,迅速向她游来。
来人穿着专业的潜水服,看不清面容,但那双眼眸在探照灯的映照下,透着一种冷冽而沉稳的光。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臂有力地穿过她的腋下,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然后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呼吸器上的氧气渡了过来。
一股新鲜的空气涌入沈清梨的肺部,让她贪婪地吮吸着,濒临死亡的窒息感终于退去了一丝。
她抬起沉重的眼皮,最后看了一眼海面上那个逐渐模糊的光团。
那里,有她的丈夫,她的仇人。
还有她儿子的,葬礼。
……
与此同时,废弃码头上,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爆炸后的现场一片狼藉,刺鼻的火药味和血腥味混杂在潮湿的空气里,令人作呕。
厉宴州终于摆脱了保镖的阻拦,冲到了护栏边。可海面上除了翻涌的黑色巨浪,和不断被雨水拍打的礁石,什么都没有。
没有沈清梨,也没有阳阳。
仿佛刚才那场惨烈的悲剧,只是一场幻觉。
“沈清梨!”
他对着深渊般的海面怒吼,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恐慌。
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声和雨声,像是无数冤魂在哭泣。
“厉总,瑶瑶小姐吓坏了,我们得马上送她去医院!”保镖队长扶着几乎昏厥的厉瑶,大声提醒道。
厉瑶靠在保镖身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眼神涣散,一副受惊过度的模样。可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她藏在颤抖指尖下的嘴角,正勾起一抹极浅、极阴冷的弧度。
死了。
都死了。
那个小野种,还有那个碍眼的女人,终于都消失了。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人能挡在她和宴州哥哥之间了。
厉宴州猛地回头,目光如刀般射向厉瑶。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与保护,只剩下审视和冰冷的寒意。
刚才在爆炸前,沈清梨说的话,像是一根毒刺,扎进了他的脑海。
“那枚炸弹,绑在她身上,却连着阳阳那边的水压阀……”
如果这是真的,那厉瑶……
不,不可能。瑶瑶那么善良,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一定是沈清梨在挑拨离间,是她在绝望之下的污蔑!
厉宴州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怀疑,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又恢复了那个杀伐果断的厉氏掌权人。
“救人!”他厉声命令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立刻调动所有海上救援队,封锁这片海域!找不到人,你们就一起跳下去陪葬!”
保镖们浑身一震,立刻行动起来。
厉宴州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刚刚亲手签下了儿子的死亡判决书。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洞感,从心脏的位置蔓延至全身。
他赢了这场博弈,保住了厉瑶,维持了他所谓的“责任”和“体面”。
可为什么,他的心,却像是被生生剜走了一块,空荡荡的,冷得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