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婉怡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着引爆器的手指微微收紧。她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男人,心中那股掌控一切的快感竟然被一丝莫名的寒意取代了。
但她是顾婉怡,是永远不会承认自己动摇的顾婉怡。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悸动,抬手抹去脸颊上那滴属于谢聿的血,语气恢复了冰冷:“谢聿,你别想用这种苦肉计来博取我的同情。”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谢聿惨笑一声,身体因为失血和剧痛开始摇晃,“我只求你……放了她们。我是个废人了,对你……再也没有威胁。”
就在这时,仓库外,隐约传来了某种声音。
不是海浪,不是雨声。
是警笛。
由远及近,穿透了暴雨的喧嚣,刺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顾婉怡的脸色骤变,眼中的狠戾瞬间凝聚。她猛地看向谢聿,却只看到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空洞流血的眼眶,以及那嘴角似乎若有若无勾起的一抹弧度。
危机,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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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温热而粘稠,顺着谢聿的侧脸蜿蜒而下,混合着汗水,流进衣领里,带来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他的左眼处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血窟窿,剧痛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他的大脑里疯狂搅动。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株被狂风折断却死不倒下的枯松。
警笛声越来越近,尖锐地撕扯着暴雨的夜幕。
顾婉怡脸上的惊愕只持续了不到三秒,便迅速被一种更为阴鸷的寒意覆盖。她厌恶地用指腹擦过脸颊上那滴属于谢聿的血迹,仿佛那是世界上最肮脏的污秽。
“谢聿,你以为叫来警察就能翻盘?”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凌,每一个字都带着彻骨的轻蔑,“别天真了。在云京,我顾婉怡想捏死谁,警察也拦不住。”
她以为这是谢聿最后的挣扎,一条丧家之犬的疯狂反扑。
谢聿没有反驳,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那仅剩的右眼里,所有的痛苦、愤怒、爱意都已燃烧殆尽,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烬。他微微侧过头,用那只完好的耳朵捕捉着仓库外的动静。
那是林静渝的信号。
也是他这场“死亡”大戏的序幕。
“顾总,”谢聿开口了,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您多虑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哪里还有资格跟您翻盘?”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弯下腰,那只完好的右手在满是污水的地面上摸索着。他的动作很慢,很吃力,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左眼的伤口,让他本就惨白的脸色更是白得像纸。
他在找那份协议。
那份早已签好字、此刻却被他视作救命稻草的离婚协议。
顾婉怡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心中那股因突发状况而升起的烦躁稍稍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她示意保镖不要轻举妄动,自己则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到谢聿面前,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既然这么想做交易,那就把字签干净。”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份折叠的文件,连带着一支钢笔,像施舍乞丐一样扔在谢聿脚边的水洼里,“别浪费我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