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生锈的铁皮屋顶在雨水的鞭挞下发出凄厉的哀鸣,仿佛是这座被遗弃的码头仓库最后的喘息。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与腐烂海水的腥气,混合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源自于恐惧的粘稠感。
谢聿跪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昂贵的西装裤膝盖处早已磨破,沾满了污渍。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粗粝的麻绳勒进皮肉,渗出丝丝血迹,但他感觉不到痛。
因为所有的痛感,都汇聚在了那两个被吊在半空中的身影上。
左侧,是他的女儿糯糯。小小的身子悬在离地三米的半空,胶带封住了她的嘴,那双平日里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此刻盛满了破碎的泪水,正惊恐地望着他,发出“呜呜”的绝望呜咽。
右侧,是他的岳母,苏琴。一位向来优雅端庄的贵妇人,此刻发丝凌乱,满脸泪痕,同样被胶带封口,只能用那双痛心疾首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女儿——顾婉怡。
而在谢聿面前,顾婉怡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长风衣,与这肮脏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她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个红色的引爆器,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个决定生死的按钮,仿佛那只是一个无聊的玩具。
“谢聿,看来你还没弄清楚现在的状况。”
顾婉怡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淬了冰的薄刃,精准地割开空气,抵在谢聿的喉管上。她微微弯腰,那张精致得毫无瑕疵的脸庞凑近谢聿,眼底是一片毫无波澜的死海,只有那抹兴奋的、残忍的微光在闪烁。
“我再说一次,这两根引线是连着的。”她伸出另一只手,指了指连接两人的红色引线,语气如同老师在教导愚笨的学生,“按下按钮,另一端就会引爆。你只能选一个活下来。”
“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测试,谢聿。”她直起身,重新把玩着引爆器,语调冷酷得像在谈论天气,“我要看你的心里,到底谁更重要。”
谢聿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冷汗和雨水打湿,狼狈地贴在苍白的皮肤上。他那双曾经在精密仪器前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正剧烈地颤抖着。
他的视线在半空中来回撕扯。
一边是怀胎十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另一边是视他如己出、在这个冰冷豪门中唯一给过他温暖的长辈。
这是一个死局。一个顾婉怡精心为他打造的、用来碾碎他尊严的地狱。
“婉怡……”谢聿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求求你……放过她们……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做什么都可以?”顾婉怡轻笑一声,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谢聿,你的‘什么都愿意’,在我这里已经贬值了。我要的是选择,是绝对的服从。”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不耐烦地催促:“我数三声。如果你选不出来,我就当她们两个,一起死。”
“三。”
冰冷的数字砸在谢聿的心口。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