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了医生的话。
“……已经是晚期了。癌细胞扩散得很快,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就像是一个随时会破碎的瓷娃娃。任何一点情绪的剧烈波动,或者身体上的过度劳累,都可能加速它的崩坏。”
“……你还有多长时间?”
“……积极配合治疗的话,也许还有几个月。如果像你现在这样……不好说,也许就在下一次剧痛发作的时候。”
下一次……
沈栀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原来,医生说得没错。
她艰难地抬起那只没有被烫伤的手,扶着墙壁,试图站起来。双腿软得像面条,膝盖一弯,差点再次跪倒。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才用这股尖锐的疼痛唤醒了身体的一丝力气。
她不能死在这里。
至少,不能死在沈岁珩的眼皮子底下。
她撑着墙,一步一步挪到洗手池边,拧开冷水开关,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自己滚烫的手背和脸颊。水珠顺着她纤长的脖颈滑落,没入衣领,却没能浇灭胃里那团灼烧的火焰。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个曾经骄傲明媚的沈栀,如今只剩下一副被病痛和苦难折磨得支离破碎的空壳。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的裂痕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她划开屏幕,指尖颤抖着,点开了通讯录。
置顶的联系人,依然是那个刺眼的备注——“沈岁珩”。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她空洞的眼睛。
最终,她没有拨出那个电话。
她将手机揣回口袋,挺直了摇摇欲坠的脊背。
外面的世界依旧喧嚣,而她,独自一人,站在冰冷的水龙头前,与体内那只名为“死亡”的巨兽,进行着一场无声且注定落败的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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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水流没能冲刷掉手背上那片刺眼的红肿,反而像是某种嘲弄,将那股滚烫的痛楚衬托得愈发尖锐。沈栀关上水龙头,水滴顺着她苍白的手腕滑落,砸在冰冷的陶瓷台面上,发出清脆而空洞的声响。
她没有再看镜子里那个行尸走肉般的自己,只是用那只尚且完好的手撑着墙,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外走。胃里的绞痛像是潜伏在暗处的野兽,正伺机而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根紧绷的神经。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两道熟悉的脚步声。
一道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另一道轻盈欢快,像跳跃的音符。
沈栀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试图将自己融进那片阴影里。但已经晚了。
“岁珩哥,你看,那不是沈栀姐姐吗?”
宋清柠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意制造的惊讶,瞬间划破了走廊的寂静。她挽着沈岁珩的手臂,亲昵地靠在他肩上,目光精准地锁定了沈栀,嘴角挂着一抹天真无邪的笑。
沈岁珩的脚步顿住了。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越过宋清柠,落在了沈栀身上。当看到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湿漉漉的狼狈模样时,他的瞳孔极细微地缩了一下,但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冰冷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