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市的夜雨,总是带着一股洗不掉的铁锈味,像是这座钢铁森林流下的眼泪,冰冷又粘稠。
霓虹灯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晕染开一片片虚幻的光斑,将‘夜色’会所那镀金的招牌映照得如同某种择人而噬的巨兽獠牙。沈栀站在后门狭窄的屋檐下,雨水顺着她苍白瘦削的脸颊滑落,混着冷汗,滴进那件大了一码的廉价黑衬衫里。
胃部传来一阵熟悉的、像是要将内脏都绞碎的剧痛,她下意识地用左手死死抵住上腹,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病态的青白。右手紧紧攥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刚从便利店买来的高度白酒——这是她今晚需要完成的任务之一,给那个传说中“只喝特定年份烈酒”的顶级包厢送酒。
“沈栀!你死哪去了?VIP888包厢催了!赶紧把酒送进去,别让贵客等急了!”
领班尖锐的催促声穿透雨幕砸在她耳膜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来了。”
沈栀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里混杂着雨水的腥气和胃酸翻涌的酸腐味。她强行将那股撕扯着神经的痛楚压下去,直起腰,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门。
走廊里铺着厚得能吞没脚步声的波斯地毯,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和香水味,与她身上洗得发白的肥皂味格格不入。她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缩在阴影里,像一抹不该存在的幽灵。
终于,那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双开门就在眼前。
沈栀调整了一下僵硬的表情,挂上职业化的、空洞的微笑,推开了门。
“打扰了,您要的酒……”
话音未落,手中的托盘猛地一颤,瓶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差点脱手摔碎。
那一瞬间,整个包厢内的喧闹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射过来,带着审视、好奇与玩味。
但沈栀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了。
她的视线被主位上那个男人死死地钉在了原地。
男人陷在深灰色的真皮沙发里,修长的双腿交叠,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军装,肩章上的金属徽章在昏暗的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寒光。
那是沈岁珩。
五年未见,曾经那个会弯下腰温柔地喊她“栀栀”的男人,如今已经变成了京海军区最令人闻风丧胆的首长,沈氏财团真正的幕后掌权人。
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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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灯光在昂贵的红酒杯壁上折射出迷离的光晕,却照不进沈岁珩深不见底的眼眸。他没有看她,只是盯着自己指尖那支未点燃的烟,仿佛整个包厢的死寂都源于他的沉默。
沈栀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胃部的绞痛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愈发剧烈。她死死咬住口腔内壁的软肉,直到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才勉强找回了一丝对身体的控制权。
“杵在门口当门神?”一道慵懒而尖锐的女声打破了沉寂。坐在沈岁珩身旁的宋清柠撩了撩波浪卷发,红唇微勾,眼神像淬了毒的钩子,“岁珩,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不懂规矩的新人?连倒酒都要人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