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宣的目光落在她紧握成拳的手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递过一杯温茶，沉声道：“我弟弟秦戈的命，从今往后，便与顾姑娘绑在一起了。只是……我们这是在与虎谋皮，你可想清楚了？”
顾云芙接过茶盏，指尖的颤抖终于平复。她垂眸看着茶水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脸上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冷静。
“秦小姐，我没有退路了。”她轻声说道，语气却异常坚定。
……
与此同时，朱雀大街。
傅砚沉死死盯着那辆绝尘而去的马车，仿佛要将它用目光凿穿。剧烈的头痛如万蚁噬咬，那些不属于他此刻记忆的画面——冰冷的雪地、刺鼻的药味、她苍白如纸的面容——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神智。
“噗——”
一口心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溅在坚硬的玄铁护腕上，绽开一朵妖异的血花。
“王爷！”周围的亲卫大惊失色，纷纷上前。
傅砚沉抬手制止，他用指腹缓缓抹去唇边的血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滔天的怒火已被一种更加可怖的疯狂所取代。他看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车，看着那车帘上隐约透出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轮廓，一种前所未有的暴戾与恐慌攥紧了他的心脏。
那是他的东西。不，那是他的命。
怎么敢……怎么敢就这样逃离？
“来人。”他的声音嘶哑低沉，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属下在！”
“传令京畿卫戍，即刻封锁九门。”傅砚沉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凌，“掘地三尺，也要把顾云芙给本王抓回来。记住，本王要活的——”
他顿了顿，眼底涌起一片疯狂的血色。
“——毫发无损的活的。”
命令如山，顷刻间传遍全城。原本只是追捕逃犯的玄甲卫，瞬间变成了封锁全城的猎犬。
马车在狭窄的巷道中疾驰，车壁剧烈震动。
秦宣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只见长街上火把如龙，原本悬挂的花灯被粗暴地扯落，玄甲卫的黑色身影如潮水般涌来，正在逐家逐户地砸门搜查。
“不好，傅砚沉疯了。”秦宣放下车帘，脸色凝重，“他直接动用了京畿卫戍，这是要封城。”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顾云芙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傅砚沉会追，却没想到他的反应如此激烈，甚至不惜惊动整个京城。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捉拿”，而是赤裸裸的宣战。
“他越是疯狂，越是证明他怕了。”顾云芙忽然开口，声音异常平静。
秦宣一愣，看向她。
顾云芙抬起头，那双清丽的眸子里，映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火光，却冷得像深冬的寒潭。
“他怕的不是我逃离，而是他那高高在上的自尊心被我踩在脚下。他习惯了我的顺从，一旦失去，便觉得天崩地裂。”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也无法温暖她眼底的冰冷，“秦小姐，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秦宣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身处绝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的女子，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敬意。她重重点头：“放心，我镇南侯府的暗道，还没人能找得到。只要进了府，就算是傅砚沉，也不敢轻易硬闯。”
马车猛地一个转弯，驶入了一条更加幽深、堆满杂物的死胡同。
车轮声戛然而止。
“到了。”秦宣低声道。
顾云芙放下茶盏，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便正式踏入了与傅砚沉博弈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