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颤抖着手,将里面的文件倒在桌上。
一张张现场照片,一份份消防报告,还有……一张被压在最底下的、模糊的现场环境照片。
陆景年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那张照片上。照片的角落,一道不起眼的墙壁上,裸露着一团乱麻般的电线,而那团电线的下方,正是起火点——那里根本不是存放道具的道具间,而是一处被违规私接的电路。
他的呼吸骤然停滞。
记忆的闸门被猛地撞开,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碎片般涌来:浓烟滚滚中,他被压在断裂的房梁下,意识模糊间,似乎有一只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角,微弱的女声在哭喊着什么。而江晚棠冲进来时,第一反应是扑向了不远处昏迷的周牧川。
她当时说:“景年,牧川伤得更重,我必须先救他!”
可如果起火点根本不在道具间,如果那场火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人去的……那个在他昏迷前死死抓着他不放,最后却消失在火灾记录里的“无名伤者”,又是谁?
陆景年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意外。这是一场蓄意的谋杀。而他,和那个消失的受害者,都是目标。
就在这时,被他放在桌角的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发出一声短促的震动。
是一条匿名短信。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锐的锥子,狠狠扎进陆景年死寂的心脏:
【想查清三年前的火,就别再做她的影子。】
陆景年死死盯着那行字,握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寸寸泛白,仿佛要将这冰冷的机器捏碎。
窗外,漆黑的夜幕中泛起一丝鱼肚白。天,快亮了。
陆景年缓缓低下头,看着桌上那叠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剧本。他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下周牧川的名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然后,他站起身,拖着剧痛的腿,走到书房门口,将那叠剧本从门缝底下无声地塞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关掉了台灯。
在彻底降临的黑暗中,他睁开眼睛,那里面再也没有一丝光亮,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的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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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京海市的雨势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豆大的雨点疯狂砸落在窗玻璃上,发出沉闷而急躁的声响。
书房里,陆景年蜷缩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料,紧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令人作呕的寒意。被厚重窗帘遮蔽的黑暗中,只有桌角那盏早已熄灭的台灯轮廓依稀可辨。
脚踝处的伤口像是被埋进了一团滚烫的炭火,紧接着又被无数只恶毒的蚂蚁啃噬,那种钻心蚀骨的剧痛顺着神经一路蔓延,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撕碎。他大口喘息着,试图以此缓解痛楚,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闷痛。
他伸手摸向床头柜的抽屉——那里本该存放着缓解疼痛的止痛药和消炎药膏。然而,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的空荡。
药,没了。
而在几个小时前,江晚棠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引擎轰鸣,载着周牧川绝尘而去,同时也带走了这个家里所有的“特权”和“便利”,包括留给他的那点微薄的生存资源。更糟糕的是,当他试图推开书房门时,门外传来了冰冷的电子落锁声——她走之前,竟然反锁了书房的门。
她是铁了心要将他困死在这里,直到他彻底磨平棱角,心甘情愿地成为周牧川的垫脚石。
陆景年低头看着自己肿胀发紫的脚踝,那里曾经植入过周牧川的跟腱,如今却成了他身上最致命的弱点。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像极了三年前那场大火吞噬一切时,房梁坍塌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