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我乱成一团的心湖，激起千层浪。
我抬起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那里面有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一个漩涡，要把我整个人都吸进去。
我承认，在那一刻，我慌了。
离婚这件事，是我深思熟虑后，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才做出的决定。
可现在，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像一颗威力巨大的炸弹，把我所有的计划都炸得粉碎。
“孩子……孩子是我的，跟你没关系。”我嘴硬地说道，声音却虚得连自己都听不下去。
这话一出口，我就看到顾斯延的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
“跟我没关系？”他气笑了，捏着我下巴的手微微收紧。
“楚心妍，你当我是死的？还是当我是傻子？”
下巴上传来的力道让我吃痛地皱起了眉。
“你弄疼我了！”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失控，手上的力道松了些，但依旧没有放开我。
“疼？你现在知道疼了？”他冷哼一声。
“你偷偷跑出去，一声不吭地把离婚协议寄到我公司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会不会心疼？”
我愣住了。
心疼？他会心疼？
当初我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寄给他的时候，他不是连一个电话都没打给我吗？
我等了他三天，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生怕错过他的电话。
结果呢？什么都没有。
如果不是公司有规定，这种重要文件需要本人签收回执，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到底收到了没有。
那一刻，我才彻底死了心。
原来他根本不在乎。
原来这段婚姻，真的只有我一个人在苦苦支撑。
“你有什么好心疼的？”我自嘲地笑了笑，眼眶发酸。
“你不是正好可以去找你的林妹妹了吗？我这是在成全你。”
“林妹妹？”顾斯延皱起了眉，一脸莫名其妙，“什么林妹妹？”
“林薇薇啊。”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把那个名字说出口。
“你的白月光，你放在心尖尖上的人。你敢说你不想她？”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我的心里。
顾斯延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沉默了。
就是这短暂的沉默，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看吧，被我说中了。
他无话可说了。
所有的委屈和不甘在这一刻集体爆发，我用力推开他，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顾斯延，你就是个**！”我一边哭一边骂。
“你既然忘不了她，当初为什么要跟我结婚？耍我很好玩吗？
你以为我楚心妍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吗？”
“我告诉你，不可能！这婚我离定了！
孩子我自己养，跟你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我吼完，转身就想走。
手腕却被他再次抓住。
“楚心妍，你给我站住！”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和懊恼，“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你倒是说啊！”我回头冲他吼。
“我……”他又卡壳了。
这个男人，在商场上杀伐果断，能言善辩。
可每次一到我们俩的事情上，就变成了个锯嘴葫芦。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解释。
永远都是一副“你应该懂我”的死样子。
我懂？我懂个屁！
我再也不想懂了！
“放开我！”我用力挣扎，“我不想再听你说话！我要回家！”
“我送你。”他这次没再强迫我，但也没松手，只是拉着我往车边走。
“我不用你送！我自己打车！”
“这么晚了，你一个孕妇，我不放心。”他语气强硬，不容拒绝。
“孕妇”两个字，又一次刺痛了我。
我停下挣扎，任由他把我塞回车里。
算了，跟他掰扯不清。
我现在只想赶紧回家，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
车子重新启动，这次开得平稳了许多。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我们两个人清浅的呼吸声。
**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乱成一锅粥。
顾斯延也没有说话，只是偶尔会通过后视镜，飞快地瞥我一眼。
车子没有开往我租的那个“小破屋”，而是径直驶向了我们之前一起住的那个高档小区。
“停车。”我冷冷地开口，“我不去那里。”
他置若罔闻，继续往前开。
“顾斯延我让你停车！你听见没有！”我有些急了。
那个房子里，有太多我们过去的回忆。甜蜜的，争吵的。
我现在一点都不想回去，我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心软。
他终于在离小区门口不远的地方停了车。
“楚心妍，别闹了。”他转过头，神情有些疲惫。
“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一个人住在外面。跟我回家。”
“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我纠正他。
“我的家在前面路口左转，再开五百米就到了。”
“你那个家？”他又露出了那种嘲讽的表情。
“一个月房租三千块，四十平米的一室一厅，楼道里堆满了垃圾。
隔壁还住了个天天半夜唱K的酒鬼。那种地方能住人？”
我惊呆了。
“你……你怎么知道？”我租房子的事，只告诉了张琪一个人。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连我隔壁住了什么人都知道？
“我怎么知道？”他冷笑，“我要是不知道，你是不是打算出了事都一个人扛着？”
“你调查我？”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不是调查，这是关心。”他理直气壮。
“我不需要！”我感觉自己被冒犯了，“顾斯延，你是不是有病？
我们都要离婚了，你凭什么调查我的生活？你这是侵犯我的隐私！”
“就凭你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楚心妍，从现在开始，你的人身安全，你的衣食住行，都归我管！离婚的事，你想都别想！”
他说完，不再给我任何反驳的机会，一脚油门，车子直接开进了小区的地下车库。
我彻底傻眼了。
这男人是疯了吗？
他这是要强行限制我的人身自由？
车子停稳，他拔下车钥匙，绕过来给我开车门。
“下车。”
“我不下！”我死死地抓住安全带。
“楚心妍，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说了我不下！我要回我自己的家！”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然后突然俯下身，解开我的安全带，不由分说地将我打横抱了起来。
“啊！顾斯延你干什么！你放我下来！”我吓得惊呼出声，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
“别动！”他低喝一声，手臂收得更紧，“再动我就在这里办了你！”
流氓！
我气得满脸通红，狠狠地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
他闷哼了一声，却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抱着我大步流星地走向电梯。
地下车库空无一人，我的那点挣扎在他面前，简直就像是小猫挠痒痒，毫无作用。
我绝望了。
我怎么就嫁了这么一个霸道又不讲理的男人？
电梯里，他把我放在地上，但手还紧紧地攥着我的手腕，好像生怕我跑了。
我气呼呼地瞪着他，他却目不斜视地盯着电梯上不断变化的红色数字。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
他拉着我走出电梯，用指纹开了锁。
熟悉的玄关，熟悉的味道。
一切都和我离开时一模一样，干净得一尘不染。
我心里五味杂陈。
“去洗澡，早点休息。”他松开我的手，指了指主卧的方向。
“我不……”
“楚心妍，”他打断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
“你现在是孕妇，需要好好休息。别再跟我犟，对你，对孩子，都没好处。”
又是孩子。
他现在是三句不离孩子。
我看着他那张写满了“不容置喙”的脸，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更何况，我现在的确是又累又乏，只想躺在床上睡死过去。
我没再说话，认命地走进主卧。
浴室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感觉像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几个小时前，我还是一个即将恢复单身的自由女性。
几个小时后，我不仅被发现怀孕，还被“前夫”强行掳回了家。
这都叫什么事啊！
我洗完澡出来，发现顾斯延竟然还没走。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指正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过来。”他朝我招了招手。
我警惕地看着他：“干什么？”
“过来坐。”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离他八丈远。
他皱了皱眉，似乎对我的行为很不满，但也没说什么。
他把笔记本电脑转向我。
屏幕上是一个文档，标题是——《孕早期注意事项及饮食安排》。
下面密密麻麻地列着各种条款。
“第一，从明天开始，你搬回来住。”
“第二，不准再吃外卖和垃圾食品，我会安排阿姨过来做饭。”
“第三，所有工作应酬全部推掉，晚上九点之前必须回家。”
“第四，手机保持二十四小时开机，不准不接我电话。”
“第五……”
“停！”我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
“顾斯延，你凭什么给我定这些规矩？你是我什么人啊？”
他抬眼看我，眼神平静无波，说出的话却霸道得让我差点吐血。
“就凭我是你肚子里孩子的爸。在你生下这个孩子之前，你都得听我的。”
我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是非法拘禁！我要报警！”
“好啊，”他点点头，拿起手机，“你现在就报。告诉警察，你老公因为你怀孕了。
不让你一个人住在外面，要把你接回家照顾。你看警察是抓我，还是夸我。”
我：“……”
无赖！简直是无赖！
我算是看明白了，跟这个男人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他已经打定主意，要用孩子把我捆在他身边。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硬碰硬不行，只能智取。
“好，我答应你。”我突然换上一副乖巧的表情。
“你说的都对，为了孩子，我都听你的。”
顾斯延显然没料到我这么快就妥协了，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不过，”我话锋一转，“我有个条件。”
“说。”
“离婚协议，我们得先去撤销。”我看着他。
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然我这样不明不白地住在这里，算怎么回事？别人会说闲话的。”
我以为他会立刻同意。
毕竟，不离婚，正是他想要的。
可没想到，他听完我的话，却沉默了。
他看着我，眼神变得有些深沉，似乎在探究我话里的真假。
“怎么？不愿意？”我故意激他，
“顾总不会是觉得，用孩子绑着我，比一张结婚证更管用吧？”
他还是没说话，只是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睡吧。”他丢下这么一句，就转身朝书房走去。
“喂！顾斯延！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冲着他的背影喊。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明天再说。”
他的身影消失在书房门口。
我一个人愣在客厅，心里充满了疑惑。
他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撤销离婚协议，不正是他把我抓回来的目的吗？
为什么他会犹豫？
难道……他其实也想离婚，只是因为突然冒出来的孩子，才不得不改变计划？
这个念头让我心里一沉。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们现在算什么？
为了孩子，貌合神离地捆绑在一起？
这样的生活，光是想想，就让我感到窒息。
不行，我一定要搞清楚，他到底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