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子很稳,里面燃着上好的银骨炭,暖意融融。
与帅府的冰冷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您受苦了。”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躬身立在轿外,声音里满是心疼和恭敬。
他是福伯,我林家的大管家,也是我母亲留给我最忠心的人。
我坐进轿子,接过他递来的暖手炉,身体的寒意被驱散了些,可心里的冰,却越结越厚。
“家里……都安排好了吗?”我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回**,都安排妥当了。”福伯低声道,“老爷和夫人……还有二**,都已秘密转移至城外别院,安然无恙。”
听到这话,我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整个人都软倒在轿内的软垫上。
眼泪,无声地滑落。
是的,我的家人没有死。
沈昭远看到的“满门抄斩”,不过是我导演出的一场戏。
早在半年前,当我发现沈昭远和白若雪暗中来往,并且开始调查林家商号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我太了解沈昭远了。
他是一个为了所谓的“大义”,可以牺牲一切的人,包括他的妻子。
而白若雪的父亲,兵部尚书白敬亭,一直视我父亲为眼中钉,早就想除之而后快。
他们两人联手,我林家危在旦夕。
于是,我开始暗中布局。
我将林家大部分产业和财富,通过无数个隐秘的渠道,转移到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江南,一个以我的化名“苏先生”所掌控的庞大商业帝国。
京城的林家,只是一个空壳子,一个用来迷惑沈昭远和白敬亭的诱饵。
所谓的“通敌证据”,也是我故意放出去的。
那些信件,那些账本,全都指向一个早已覆灭的敌国小部落,查无可查,却足以定下通敌的死罪。
我就是要让沈昭远亲手“杀死”他的恩人,让他背负上这份永远无法洗刷的罪孽。
至于那场抄家灭门的惨剧,更是我花费重金,找来的一批死囚,配合我演的一出金蝉脱壳的好戏。
真正的家人,早已被我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出了京城。
这一切,沈昭远都不知道。
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只懂得伤春悲秋的深闺妇人。
他以为他掌控了一切,却不知,他早已是我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我们现在去哪?”福伯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
我掀开轿帘,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江南。”
京城,这个让我得到过爱,也承受了极致痛苦的地方,我暂时不想再待下去。
我要去江南,去我亲手建立的王国,积蓄我的力量。
沈昭远,白若雪,白敬亭……
你们欠我林家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轿子缓缓启动,汇入人流,消失在风雪之中。
……
三日后,沈昭远与白若雪大婚。
十里红妆,鞭炮齐鸣,整个京城都沉浸在一片喜庆之中。
据说,婚礼的盛大程度,堪比皇家嫁娶。
沈大将军为了迎娶心上人,一掷千金,羡煞旁人。
而我这个被休弃的前妻,早已被人遗忘在角落里,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一个笑柄。
有人说我不知廉耻,家族犯下滔天大罪,还有脸面活在世上。
有人说我善妒成性,被大将军休弃是罪有应得。
这些流言蜚语,通过福伯的情报网,源源不断地传到我的耳中。
我只是付之一笑。
让他们说去吧。
他们现在把我骂得越狠,将来沈昭远和白若雪的脸,就会被打得越疼。
此时的我,已经身在千里之外的江南苏州。
我没有住在林家置办的任何一处宅院,而是住进了一座名为“听雨楼”的雅致园林。
这里,才是“苏先生”真正的府邸。
“楼主,您回来了。”
我刚踏入听雨楼,两排身着黑衣的护卫便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音整齐划一,气势惊人。
我换下那一身素白的孝服,穿上了一袭玄色暗金纹的长袍,长发用一根墨玉簪高高束起,眉眼间的柔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凌厉和冷漠。
我不再是林书微。
从今天起,我只是苏先生。
“福伯,传我的命令。”我坐上主位,声音清冷,“从今日起,江南所有与兵部白家有关的生意,全部断掉。另外,将我们囤积的粮食,价格上调三成。”
沈昭远的军饷,大部分依赖于兵部拨款。
而兵部尚书白敬亭,他的家族产业,有一半以上都在江南,并且严重依赖我“苏先生”的商路。
断了他的财路,就等于断了沈昭远的后路。
至于粮价……
呵呵,战争将起,粮食就是命脉。
沈昭远,你不是要当英雄吗?
我倒要看看,一个没有粮草,军心涣散的将军,要如何保家卫国!
“是,楼主!”福伯领命而去。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此拉开序幕。
沈昭远,你准备好,接我送你的这份“大礼”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