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余晖把家属院那几排红砖房染得血红。
车队终于停了。
发动机熄火的瞬间,世界仿佛还没从轰鸣中缓过劲来,耳膜里依旧嗡嗡作响。
这是家属院地势最高的一块地界,背靠着老林子,两间平房并排立着,中间隔着道半人高的土墙。
一边分给了陆文斌,一边归了周悍。
驾驶座上,男人侧头,视线落在副驾那团缩成一团的小身影上。
江绵绵睡得迷糊。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手已经不安分地钻进了男人的作训服下摆。
掌心下的触感并不像座椅那么硬,而是带着惊人的热度,一块一块的,硬中带韧。
她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玩具,指尖无意识地在那沟壑分明的肌肉线条上刮了两下。
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捏了一把。
“……”
周悍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像拉满的弓弦。
那种带着细微电流的酥麻感,顺着腹肌直接窜进尾椎骨,激得他头皮发炸。
这女人,是真不想让他活。
大手猛地扣住那只作乱的小手,粗粝的指腹压在她细腻的手背上。
“摸够了没?”
嗓音哑得厉害,像是含着口滚烫的沙砾。
江绵绵被这凶巴巴的声音震醒,茫然地睁开杏眼。
视线聚焦。
那只属于她的手,此刻正贴在男人劲瘦有力的小腹上,要是再往下一点……
轰。
江绵绵的脸瞬间红透,像是刚煮熟的虾子,触电般地往回缩手。
“我、我不是故意的……”
声音软糯,带着刚睡醒的鼻音,听着更像是在撒娇。
周悍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黑着脸把被撩起的下摆拽平,推门下车。
那力道大得,车门合页发出一声惨叫。
“下来。”
男人站在车下,那个硕大的行军包被他单手拎着,像是拎一袋棉花。
江绵绵磨磨蹭蹭地挪下来。
脚刚沾地,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皱起了眉。
这也太……原始了。
院子里长满杂草,红砖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灰泥。
几只不知名的硬壳虫子正顺着门框往上爬,那木窗棂更是积了厚厚一层黑垢,连原来的木色都瞧不出。
“这……这就是以后住的地方?”
江绵绵捂着鼻子,往周悍身后躲了躲,满脸的抗拒。
对比之下,隔壁院子却热闹得紧。
江兰早就到了。
她这会儿已经换下了那身被水泼湿的的确良,穿了件灰扑扑的旧劳动布褂子。
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手里挥舞着一把秃了毛的大扫帚,正从屋里往外扫灰。
尘土飞扬。
几个端着饭碗看热闹的军嫂,正站在墙根底下嗑瓜子。
“瞧瞧人家江兰,到底是懂事,刚落地就知道收拾屋子。”
“就是,这才是过日子的好手。陆指导员有福气啊,娶个媳妇不娇气。”
“不像有些城里来的,光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怕是连扫帚把都握不住。”
这些话像是长了腿,直往江绵绵耳朵里钻。
江兰显然也听见了。
她直起腰,拿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混着灰的汗,脸上露出一个标准的、大度的笑。
“绵绵,你是不是累了?”
江兰隔着矮墙喊话,嗓门不小,“你要是干不动就歇着,等姐把自己这屋收拾出来,就过去帮你。”
这话看似体贴,实则绵里藏针。
既显得她能干大度,又把江绵绵衬成了个只会享受的废物。
周围的目光瞬间更加玩味。
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
周悍那脾气谁不知道?眼里容不得沙子。
娶个这么娇气的媳妇回来,看着还不爱干活,怕是第一天就要立规矩。
众目睽睽之下。
周悍动了。
他把行军包往墙根一扔,没看那帮长舌妇一眼。
修长的手指搭上风纪扣。
解开。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动作带着股漫不经心的野性。
随后,双臂向上一展。
作训服被他直接扯了下来,随意搭在旁边的枯树枝上。
嘶——
人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那是一具充满了极致暴力美学的躯体。
夕阳打在他身上,古铜色的皮肤像是涂了一层油彩。倒三角的背肌随着动作拉伸,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最让人移不开眼的,是他背上那几道纵横交错的旧疤。
狰狞,却也性感得要命。
原本还在嚼舌根的几个军嫂,脸上一热,眼神都不知该往哪放,嘴里的瓜子瞬间不香了。
周悍赤着上身,大步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
从裤兜里摸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
那是刚才江绵绵嫌脏,不想擦手的帕子。
他弯下腰,那宽阔的背脊弯出一道极具张力的弧度。
大手在石墩子上拂了两下,确认没有灰尘,才把帕子仔细垫在上面。
转身,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眸子盯着江绵绵。
“过来。”
周悍扬了扬下巴,语气硬邦邦的,“坐这儿。”
“地上脏,别把鞋底蹭坏了。”
江绵绵眨了眨眼,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瞬间落回肚子里。
她踩着小皮鞋,哒哒哒地跑过去,心安理得地坐在那方帕子上。
然后。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周阎王,拎起水桶,像头要去捕猎的豹子一样,冲向了那满是灰尘的窗户。
那双拿枪杀敌的手,此刻捏着一块抹布。
擦个玻璃都带着一股子狠劲。
“周悍,上面!”
江绵绵坐在石墩子上,从兜里摸出一把在车上没吃完的瓜子,一边剥一边指挥。
“左边那个角没擦干净,有蜘蛛网!”
“哎呀,要擦得透光才行,我不喜欢有印子。”
周围人的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
这女人疯了吗?
那是周悍!
杀神周悍!
她怎么敢把他当长工使唤?
然而,那个高大的身影只是顿了顿。
“麻烦。”
周悍啧了一声,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身体却诚实地踮起脚尖,手臂肌肉隆起,狠狠在那个角落擦了两遍。
直到玻璃亮得反光。
“干净了?”他回头,黑眸盯着那个剥瓜子的小女人。
“嗯……还行吧。”江绵绵勉强点了点头,递过去一颗剥好的瓜子仁,“张嘴。”
周悍一怔,下意识张嘴接住。
指尖那一点温软划过唇瓣。
男人耳根瞬间爆红,扭过头继续跟窗框较劲,擦得更卖力了。
隔壁院子里。
江兰握着扫帚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像是被水泥封住,彻底裂开了。
她满身是灰,累死累活博了个贤惠名声。
结果人家江绵绵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坐在那儿嗑瓜子,周悍还伺候得甘之如饴?
甚至连那块帕子,都是周悍随身带着的!
一股巨大的落差感,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江兰的心。
“咳。”
阴影里,陆文斌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看着自家灰头土脸、满身汗臭味的妻子,又看了看隔壁那个像娇花一样被捧在手心里的江绵绵。
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阴鸷与不耐。
“还愣着干什么?”
陆文斌冷冷开口,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温和,满是嫌弃。
“看看人家屋里多亮堂,你动作怎么这么慢?连个窗户都擦不明白,今晚还要不要睡觉了?”
江兰身子一颤,不敢置信地回头。
这还是那个上辈子温文尔雅、体贴入微的陆文斌吗?
剧本……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