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鹤鸣第2章

小说:烬鹤鸣 作者:熊老五 更新时间:2026-01-06

“可守卫什么都没发现。”

“第三个病故的赵姑娘。”

阿箬的手微微发抖。

“她死的时候……很美。”

“比活着时还美。”

“脸上带着笑。”

我后背发凉。

朱颜殁。

死前容颜极致美艳。

难道赵姑娘也是中毒?

“谢先生没查吗?”

“查了。”

阿箬放下梳子。

“说是心疾突发。”

“可赵姑娘从无心疾。”

沉默。

窗外的鸟叫得欢快。

与屋内的死寂格格不入。

“王妃。”

阿箬忽然跪下。

“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谢先生他……也许知道得太多。”

我转身看她。

“什么意思?”

“每次出事,都是谢先生验的尸。”

“每次结论,都是‘意外’或‘急病’。”

“太巧了。”

这话如冷水浇头。

我想起谢停云温润的眼。

想起他说“相信王爷”。

想起他肩头的梅花瓣。

那样一个人。

会是帮凶吗?

“起来吧。”

我说。

“这话,别再对第二个人说。”

“奴婢明白。”

她起身,眼眶微红。

“奴婢只是怕……”

“怕我也成为第四个?”

她点头。

我握住她的手。

冰凉。

“不会的。”

我说。

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

早膳后,我去了书房。

萧烬的书房。

守卫没有拦我。

因为昨夜他说——

“王妃可在府中随意走动。”

这是一种表态。

也是一种试探。

书房很大。

三面墙都是书架。

密密麻麻的兵书、史策。

空气中弥漫着墨香和……药味。

混合成一种奇特的气息。

像他这个人。

矛盾,复杂。

我走到书案前。

上面摊着一幅地图。

北境边防图。

标注着**。

这种东西,不该让外人看见。

他是故意的。

考验我是否真的安分。

我移开视线。

看向笔架。

挂着一排毛笔。

其中一支,笔杆有裂痕。

用金线细心缠好。

像修复一件珍贵的器物。

“那是顾姑娘送的。”

身后忽然响起声音。

我猛地转身。

谢停云站在门口。

青衫如玉。

手里端着药盅。

“谢先生。”

我稳住心神。

“王爷不在。”

“我知道。”

他走进来,将药盅放在案上。

“这是王爷今日的药。”

“我来替他整理文书。”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地图。

没有惊讶。

像是早已习惯。

“谢先生常来书房?”

“是。”

他自然地收拾散落的纸张。

“王爷病中,很多事需要处理。”

“包括验尸?”

我问。

他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缓缓抬头。

“阿箬告诉你了。”

不是疑问。

是陈述。

“她说得不对。”

他继续整理。

“柳姑娘确实被下药。”

“但不是我验不出的药。”

“是一种南疆蛊毒。”

蛊毒?

“李姑娘窗外也确实有人。”

“是有人用迷香制造幻象。”

“至于赵姑娘——”

他转身,直视我。

“她是中毒。”

“但不是朱颜殁。”

“是另一种模仿其症状的毒。”

“下毒的人,很了解王府。”

“了解我。”

“了解王爷。”

“也了解……顾姑娘。”

我掌心渗出冷汗。

“为什么当时不说?”

“说了有用吗?”

他苦笑。

“没有证据。”

“反而会打草惊蛇。”

“所以王爷将计就计。”

“娶一个又一个像顾姑娘的女子。”

“引蛇出洞。”

我忽然明白了。

那三个女子。

是饵。

是萧烬放出的饵。

为了钓出下毒的人。

“她们知道吗?”

我问。

声音干涩。

“不知道。”

谢停云垂眼。

“这是王爷最愧疚的事。”

“所以他发誓——”

“第四个,一定要保住。”

第四个。

我。

所以昨夜,他跪下来求我配合。

所以他说,会对我更苛刻。

都是为了……保住我?

“谢先生。”

“嗯?”

“你相信王爷吗?”

“信。”

他毫不犹豫。

“就像信我自己。”

“为什么?”

“因为……”

他顿了顿。

“他救过我的命。”

“在所有人都想我死的时候。”

这话,和顾挽澜说的一样。

萧烬到底救过多少人?

又欠了多少债?

“药要凉了。”

谢停云端起药盅。

“王妃若无事,我先告退。”

“等等。”

我叫住他。

摊开手掌。

露出那片玉佩碎片。

“认得吗?”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哪来的?”

“昨夜刺客留下的。”

我仔细观察他的表情。

震惊。

不安。

还有……恐惧?

“这纹样……”

他接过碎片,指尖发白。

“是内廷司的标记。”

“只有正五品以上女官,或……”

“或什么?”

“或皇子、公主的近侍,才配佩戴。”

皇子。

公主。

宫里。

果然。

“能查出是谁吗?”

“难。”

他摇头。

“这种玉佩每年发放数十枚。”

“但……”

“但什么?”

“但这片的颜色。”

他对着光看。

“青中带翠,是极品。”

“去年进贡的料子,只做了三枚。”

“一枚赏给了贤妃。”

“一枚给了三皇子。”

“还有一枚……”

他停住。

“给了谁?”

“太后身边的秦嬷嬷。”

秦嬷嬷。

太后。

我的心沉下去。

如果刺客是太后的人。

那这一切,远比想象中复杂。

“这件事,”谢停云将碎片还给我,“先别告诉王爷。”

“为何?”

“他体内的毒,最忌情绪波动。”

“知道了,只会加重病情。”

“那下毒的事——”

“夜宴。”

他打断我。

“夜宴上,我会安排。”

“你只需配合。”

“如何配合?”

“到时候就知道了。”

他深深看我一眼。

“王妃,记住。”

“在这宫里宫外,有时候——”

“你最该防的,不是拿刀的人。”

“而是递刀的人。”

他说完,躬身离去。

药盅还冒着热气。

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

我站在原地。

许久。

直到阿箬来寻我。

“王妃,周总管送来了夜宴的菜单。”

“请您过目。”

我接过单子。

琳琅满目。

却无心细看。

“阿箬。”

“奴婢在。”

“去查查,去年内廷司赏赐玉佩的记录。”

“尤其是贤妃、三皇子、太后三处。”

她睁大眼睛。

“王妃,这……”

“能办到吗?”

“奴婢……试试。”

“小心些。”

我握住她的手。

“安全第一。”

“是。”

她退下。

我走到窗边。

看庭院里的枯树。

春天快来了。

枝头已冒出嫩芽。

可这王府,还困在严冬里。

三日后。

夜宴。

王府张灯结彩。

热闹得不真实。

我坐在妆台前。

阿箬替我戴上那支赤金步摇。

红宝石在烛光下,流转着血色。

“王妃真美。”

她轻声说。

镜中人。

大红宫装。

金钗步摇。

妆容精致。

却像戴着一张面具。

“走吧。”

我说。

宴厅灯火通明。

丝竹悦耳。

宾客已至大半。

我踏入时,谈笑声骤停。

无数目光投来。

好奇的。

审视的。

嘲弄的。

都落在我身上。

落在我脖颈——

那里施了厚厚的粉。

却遮不住隐约的淤痕。

“这位就是新王妃?”

有人窃窃私语。

“听说是个庶女替嫁……”

“啧啧,瞧那脖子……”

“王爷也真狠心……”

我面不改色。

走到主位旁。

萧烬已坐在那里。

玄色蟒袍。

面色依然苍白。

但眼神锐利如刀。

扫过众人。

喧哗声立刻低了下去。

“坐。”

他没看我。

声音冰冷。

我依言坐下。

隔着半尺距离。

能闻到他身上的药味。

和一种紧绷的戾气。

宴席开始。

歌舞升平。

敬酒的人络绎不绝。

萧烬来者不拒。

一杯接一杯。

脸色越来越白。

咳了几次。

都用帕子掩住。

帕子染红。

我看在眼里。

手在袖中攥紧。

“王兄,这位就是新嫂嫂?”

一个轻佻的声音响起。

是三皇子。

萧烬的异母弟弟。

锦衣华服。

眼神却浑浊。

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是。”

萧烬放下酒杯。

“怎么,三弟有兴趣?”

“不敢不敢。”

三皇子摆手。

“只是听闻嫂嫂才貌双全。”

“不知可否敬嫂嫂一杯?”

他端起酒杯。

朝我走来。

全场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

我起身。

接过酒杯。

“谢三殿下。”

正要喝——

“慢着。”

萧烬忽然开口。

他站起身。

走到我面前。

拿过那杯酒。

看了看。

然后——

手腕一翻。

整杯酒泼在我脸上!

液体冰凉。

顺着脸颊流淌。

浸湿衣襟。

酒气弥漫。

我僵在原地。

全场死寂。

连丝竹都停了。

“你也配喝三弟的酒?”

萧烬的声音不高。

却字字如刀。

“一个替嫁的庶女。”

“真当自己是王妃了?”

他捏住我的下巴。

力道很大。

“记住你的身份。”

“你不过是个——”

“玩意儿。”

他说完,甩开手。

我踉跄一步。

步摇差点掉落。

脸颊**辣。

不知是酒,还是羞辱。

三皇子干笑:

“王兄何必动怒……”

“我管教内人,与你何干?”

萧烬冷冷道。

三皇子脸色一变。

讪讪退下。

歌舞重新响起。

却再也没了气氛。

我站在原地。

酒水滴滴答答。

落在华贵的地毯上。

晕开深色的痕迹。

“还不滚下去。”

萧烬说。

“丢人现眼。”

我低头。

转身。

一步一步。

走出宴厅。

身后传来压抑的议论。

像针,扎在背上。

走到回廊。

远离喧嚣。

我才抬手,擦去脸上的酒。

手在抖。

不是委屈。

是后怕。

那杯酒——

泼在我脸上时。

我闻到了极淡的苦杏仁味。

是毒。

三皇子的酒里有毒。

萧烬看出来了。

所以他泼了我。

用最羞辱的方式。

救了我。

**在柱子上。

深呼吸。

冷风一吹。

清醒许多。

“王妃。”

谢停云的声音。

他从暗处走来。

递过一方干净的帕子。

“擦擦。”

“谢谢。”

我接过。

“酒里有毒?”

“嗯。”

他点头。

“见血封喉。”

“三皇子他……”

“不一定是他。”

谢停云压低声音。

“酒杯经手多人。”

“也可能是有人借刀杀人。”

“那王爷他——”

“他知道。”

谢停云的眼神复杂。

“所以他必须当众羞辱你。”

“让所有人觉得,他厌恶你。”

“这样,下次再有人想毒杀你——”

“就会犹豫。”

“因为杀一个不受宠的王妃。”

“没有意义。”

原来如此。

一切都是戏。

给暗处的人看的戏。

“接下来怎么做?”

我问。

“等。”

他说。

“等鱼上钩。”

“今夜,一定会有人来试探你。”

“谁?”

“不知道。”

他看向宴厅方向。

“但一定在宾客中。”

“你回去后,装作伤心欲绝。”

“然后——”

他凑近,耳语几句。

我睁大眼睛。

“这太冒险。”

“不冒险,钓不到大鱼。”

他退后一步。

“王妃,你已身在局中。”

“要么破局。”

“要么……”

他没说完。

但我懂。

要么死。

“我知道了。”

我说。

转身往回走。

脚步虚浮。

像个真正受辱的女人。

经过花园时。

我故意摔了一跤。

手心擦破。

渗出血珠。

但我没管。

而是看向假山方向。

那里,有片衣角一闪而过。

有人。

一直在监视我。

我哭出声。

压抑的。

委屈的。

在寂静的花园里,格外清晰。

然后踉跄起身。

跑回婚房。

砰地关上门。

扑到床上。

放声大哭。

哭声传得很远。

足够让暗处的人听见。

半个时辰后。

有人敲门。

“王妃,奴婢送醒酒汤。”

是陌生的声音。

“进来。”

我哑着嗓子说。

门开了。

一个侍女低头进来。

端着托盘。

汤碗冒着热气。

她将托盘放在桌上。

“王妃趁热喝。”

“放那儿吧。”

我趴在床上,不动。

她站了一会儿。

忽然说:

“王妃不必伤心。”

“王爷他……一向如此。”

我抬头。

泪眼朦胧中,看清她的脸。

圆脸,细眼。

很普通。

“你是谁?”

“奴婢彩月,在厨房做事。”

她说。

“以前服侍过赵姑娘。”

赵姑娘。

第三个死去的女子。

我的心一跳。

“赵姑娘她……”

“她死前,也受过这样的羞辱。”

彩月轻声说。

“王爷当众骂她**。”

“她哭了一夜。”

“第二天,就病了。”

“然后就……”

她没说完。

但意思明确。

“你想说什么?”

我问。

“奴婢只是想告诉王妃。”

“在这王府,不受宠,反而是福。”

“受宠的,都活不长。”

这话里有话。

“比如顾姑娘?”

她眼神一闪。

“顾姑娘……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王爷是真在意她。”

彩月的声音更低。

“所以有人容不下她。”

“也容不下……像她的人。”

她看向我。

意有所指。

“你知道什么?”

我坐起身。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她后退一步。

“汤快凉了,王妃请用。”

说完,匆匆离去。

像逃一样。

我盯着那碗汤。

热气渐散。

汤色清澈。

但谁知道里面有什么?

我没喝。

而是倒进窗台的花盆里。

然后坐在黑暗中。

等。

等谢停云说的“试探”。

子时。

万籁俱寂。

门外再次响起脚步声。

很轻。

停在窗下。

“王妃。”

是阿箬的声音。

“进来。”

她推门而入。

手里捧着一个木盒。

“王妃,这是谢先生让送来的。”

“药膏,化瘀的。”

我接过。

盒子很轻。

打开。

里面没有药膏。

只有一张纸条。

和一小包粉末。

纸条上写:

“寅时三刻,西院竹林。”

“独自来。”

是谢停云的笔迹。

粉末是**。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必要时用。”

我将纸条烧掉。

粉末藏入袖中。

“阿箬。”

“奴婢在。”

“今夜,无论听到什么动静。”

“都不要出来。”

“王妃……”

“听话。”

我看着她。

“如果我天亮没回来。”

“去找王爷。”

“就说——”

“我往西院去了。”

她眼睛红了。

“是。”

寅时三刻。

月黑风高。

我独自走向西院。

竹林沙沙作响。

像无数窃窃私语。

顾挽澜的院子一片漆黑。

她应该睡了。

我在竹林中等。

手心全是汗。

袖中的**,已被我握湿。

忽然。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

但确实有人。

我猛地转身。

一道黑影立在竹影中。

看不清脸。

“谁?”

我问。

黑影不动。

也不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

像一尊雕像。

我慢慢后退。

手伸入袖中。

握住那包**。

“你引我来,想说什么?”

黑影终于动了。

向前一步。

月光透过竹叶。

照在他脸上。

我呼吸一滞。

是周总管。

王府总管。

那个总是低眉顺眼的老者。

此刻,眼神冰冷。

“王妃好胆量。”

他说。

声音和白天完全不同。

冷硬。

“周总管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他又向前一步。

“王妃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比如?”

“比如玉佩。”

“比如赵姑娘真正的死因。”

“比如……顾姑娘中的毒。”

他每说一句,就逼近一步。

我退到竹边。

再无退路。

“是你下的毒?”

我问。

“老奴哪有那个本事。”

他笑了。

笑容森冷。

“老奴只是……听命行事。”

“听谁的命?”

“王妃觉得呢?”

他反问。

“三皇子?贤妃?还是……太后?”

他眼神微变。

“王妃果然聪明。”

“可惜,聪明人活不长。”

他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

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王妃是自己了断。”

“还是老奴帮您?”

我握紧**。

“为什么杀我?”

“因为您像她。”

“像顾挽澜?”

“对。”

他点头。

“像她的人,都得死。”

“这是规矩。”

规矩。

谁定的规矩?

我想问。

但没时间了。

他举刀刺来!

我撒出**!

粉末飞扬。

他下意识闭眼。

我趁机滚向一旁。

刀锋擦过耳边。

削断几缕发丝。

**见效不快。

他只晃了晃。

又追上来。

“没用的。”

他说。

“这种劣质**,对我无效。”

我爬起来就跑。

竹林密集。

枝叶抽打在脸上。

生疼。

他在后面紧追。

脚步声越来越近。

前方是死路。

一堵高墙。

我无处可逃。

转身。

背靠墙壁。

看着他步步逼近。

“王妃,别挣扎了。”

他说。

“这西院偏僻,没人会来。”

“您就是喊破喉咙,也没用。”

他举起刀。

月光照在刀锋上。

映出我苍白的脸。

就在刀落下的瞬间——

一道身影从侧面扑来!

狠狠撞开周总管!

刀偏了。

刺入墙壁。

迸出火星。

“王妃快走!”

是阿箬!

她竟跟来了!

“阿箬!”

“走啊!”

她死死抱住周总管的腿。

周总管一脚踢开她。

她又扑上去。

像疯了一样。

我咬牙,转身想爬墙。

但墙太高。

无处着力。

周总管甩开阿箬。

再次举刀。

这次,对准了我心口。

我闭上眼。

等待剧痛。

但——

噗嗤。

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温热液体溅在脸上。

我睁眼。

周总管僵在原地。

胸口透出一截剑尖。

血,顺着剑锋滴落。

他低头。

看向自己胸口。

不可置信。

然后缓缓倒下。

露出身后的人。

萧烬。

他握着剑。

脸色苍白如纸。

嘴角有血。

但眼神冷得像冰。

“王……王爷……”

周总管吐出最后几个字。

“太后……不会……”

话没说完。

气绝。

萧烬抽回剑。

看向我。

“受伤没?”

他问。

声音沙哑。

我摇头。

看向阿箬。

她爬起来,脸上有伤。

但还活着。

“王爷……”

我想说什么。

他却忽然晃了晃。

剑脱手。

单膝跪地。

“王爷!”

我冲过去扶他。

他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惊人。

“听我说……”

他喘着气。

“周总管是太后的人。”

“但下毒的不是他。”

“是……”

他又咳出血。

染红衣襟。

“是谁?”

我问。

他看着我。

眼神复杂。

有愧疚。

有不忍。

还有……别的什么。

“是你身边的人。”

他说。

然后晕了过去。

倒在我怀里。

重得像山。

我抱着他。

坐在血泊中。

竹林沙沙。

像在哭泣。

天边,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

又一轮生死。

我抬头。

看天色渐明。

忽然想起顾挽澜的话:

“像我的女人,都活不长。”

现在我信了。

但我偏要活。

活得比谁都长。

阿箬爬过来。

“王妃……”

“去叫谢先生。”

我说。

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然后,把这里清理干净。”

“周总管——”

“报暴病身亡。”

我低头,看萧烬苍白的脸。

“至于王爷……”

“只是旧疾复发。”

“明白吗?”

阿箬看着我。

眼神从惊恐,到茫然。

最后,变成坚定。

“奴婢明白。”

她起身,踉跄跑开。

我抱着萧烬。

等他醒来。

等他告诉我——

那个“身边的人”,到底是谁。

风停了。

竹林寂静。

只有血,还在流。

染红泥土。

染红我的裙摆。

像盛开的彼岸花。

迎接黎明。

也迎接——

更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