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是温的。
沾在手上,黏腻,腥甜。
萧烬倒在我怀里。
重。
像山倾。
我跪在竹林里。
地上是周总管的尸体。
血从剑口淌出,蜿蜒如蛇。
阿箬跑远的脚步声。
竹林沙沙。
像无数人在耳边私语。
我低头,看萧烬的脸。
苍白如纸。
睫毛很长。
在眼睑投下阴影。
不像那个掐我脖子的王爷。
倒像个少年。
脆弱的少年。
可我知道。
他不是。
他刚才杀人时,眼睛都没眨。
剑刺进去。
抽出来。
干脆利落。
他是战神。
即使病了。
也是战神。
“王爷。”
我轻声唤他。
没回应。
呼吸微弱。
但还有。
还活着。
我扯下自己的披肩。
垫在他头下。
然后去探周总管的鼻息。
确实死了。
眼睛还睁着。
望着天。
望着将亮未亮的天。
死不瞑目。
我合上他的眼。
站起身。
腿麻了。
扶着竹子。
才没摔倒。
天边泛起鱼肚白。
晨曦微露。
照进竹林。
照见满地狼藉。
血。
剑。
尸体。
还有我。
一身大红宫装。
沾满血污。
像个鬼。
像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鬼。
脚步声匆匆。
谢停云来了。
背着药箱。
阿箬跟在他身后。
两人看到眼前景象。
都愣住。
“王妃……”
谢停云先回过神。
快步走到萧烬身边。
蹲下,把脉。
眉头越皱越紧。
“旧毒复发。”
“又动武。”
“气血逆冲。”
他语速很快。
手上不停。
取出银针。
扎进萧烬几个穴位。
“必须马上施救。”
“阿箬,帮我抬人。”
阿箬看我。
我点头。
两人合力。
将萧烬抬起来。
往主院去。
我跟在后面。
走了几步。
回头。
看周总管的尸体。
“王妃。”
谢停云察觉。
“这里……”
“我来处理。”
我说。
声音平静。
自己都意外。
“你先救王爷。”
他深深看我一眼。
“好。”
他们走远。
消失在竹林尽头。
我站在原地。
看地上的血。
看那把剑。
看周总管腰间。
有什么东西。
露出来一角。
我蹲下。
抽出。
是一封信。
没来得及送出的信。
封口火漆完好。
印着——
凤纹。
太后的凤纹。
我捏紧信。
塞入袖中。
然后起身。
拍手。
暗处走出两个人。
黑衣。
蒙面。
是萧烬的暗卫。
我见过。
昨夜守在书房外的。
“处理干净。”
我说。
“不留痕迹。”
他们躬身。
“是。”
动作麻利。
抬起尸体。
清理血迹。
像做过无数次。
我转身离开。
没回头。
主院。
灯火通明。
谢停云在施针。
阿箬打下手。
烧热水。
递毛巾。
我站在门外。
没进去。
不是不想。
是不能。
萧烬昏迷前的话。
在耳边回响:
“是你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
阿箬?
还是谢停云?
或者……
另有其人?
我低头。
看自己的手。
沾着血。
萧烬的血。
周总管的血。
混合在一起。
分不清。
就像现在。
分不清谁是敌。
谁是友。
“王妃。”
阿箬出来。
端着一盆血水。
脸色苍白。
“王爷怎么样?”
“谢先生说,暂时稳住了。”
“但什么时候醒……”
她摇头。
“不知道。”
我接过水盆。
“你去歇会儿。”
“奴婢不累。”
“去。”
我声音不大。
但坚定。
她看着我。
眼眶红了。
“王妃……”
“阿箬。”
我打断她。
“你跟着我多久了?”
“从您进府……”
“不。”
我摇头。
“我是问,在进府之前。”
“你认识我吗?”
她怔住。
“奴婢……不认识。”
“真的?”
“真的。”
她跪下。
“奴婢若有半句虚言——”
“起来。”
我扶她。
“我信你。”
这话出口。
不知真假。
但得说。
她站起来。
眼泪掉下来。
“王妃,奴婢绝不会害您。”
“我知道。”
我拍拍她的手。
“去吧。”
她一步三回头。
走了。
我端着水盆。
走到院角。
倒掉。
血水渗入泥土。
染红一片。
就像有些事。
一旦发生。
就再也擦不干净。
我回房。
换下血衣。
洗净手。
然后坐在灯下。
拿出那封信。
火漆完整。
但边角有磨损。
应该是周总管常拿出来看。
我犹豫。
要不要拆。
拆了,就是窥探太后密信。
死罪。
不拆,就不知道内容。
不知道敌人想干什么。
更危险。
最终。
我用烛火。
慢慢烤化火漆。
小心拆开。
信纸展开。
只有一行字:
“三日之内,取鹤命。”
鹤。
江鹤眠。
我。
太后的目标。
是我。
不是顾挽澜。
是我。
为什么?
因为我像顾挽澜?
还是因为……
我发现了什么?
信纸在烛火上点燃。
烧成灰烬。
我看着灰烬飘落。
像黑色的雪。
三日。
我还有三日。
或者。
更少。
门外传来脚步声。
谢停云来了。
脸色疲惫。
“王爷醒了。”
“想见你。”
我起身。
随他去。
萧烬靠在床头。
脸色依然白。
但眼神清明。
看见我。
他抬手。
示意谢停云退下。
门关上。
只剩我们两人。
“坐。”
他说。
声音虚弱。
我坐下。
离床一步远。
“怕我?”
他问。
“不是。”
“那为什么离那么远?”
“因为……”
我顿了顿。
“王爷说过。”
“你身边的人。”
“有问题。”
他看着我。
眼神复杂。
“你怀疑谁?”
“不知道。”
“但总得有个方向。”
“阿箬。”
我说。
“她出现得太巧。”
“对我太好。”
“好得不真实。”
萧烬沉默。
“还有呢?”
“谢先生。”
“他太了解一切。”
“了解毒,了解你,了解顾姑娘。”
“也了解……怎么让一切看起来像意外。”
萧烬笑了。
很淡的笑。
“还有吗?”
“顾姑娘。”
“她太神秘。”
“知道太多。”
“却不肯说全。”
“还有……”
我停下。
“说。”
他鼓励。
“还有王爷你。”
我抬眼。
直视他。
“你让我配合演戏。”
“让我当诱饵。”
“却没说清楚。”
“饵的尽头。”
“是生路。”
“还是死路。”
他脸上的笑消失了。
眼神变得深。
像潭。
望不见底。
“江鹤眠。”
他叫我的全名。
“你比我想的。”
“更聪明。”
“也更危险。”
“危险到……”
他顿了顿。
“我有点舍不得你了。”
这话。
不知真假。
但我心一跳。
“王爷说笑了。”
“没说笑。”
他抬手。
示意**近。
我犹豫。
还是起身。
走到床边。
他握住我的手。
手心很烫。
像火。
“周总管是太后的人。”
“但下毒的,不是他。”
“他的任务是监视。”
“必要时,灭口。”
“那下毒的是谁?”
我问。
他摇头。
“我不知道。”
“查了三年。”
“只知道一点。”
“什么?”
“下毒的人。”
“就在这王府里。”
“在我身边。”
“也在你身边。”
这话。
和昏迷前说的一样。
等于没说。
“王爷……”
我想抽回手。
他却握得更紧。
“听我说完。”
“毒是从宫里出来的。”
“但下毒的手。”
“是府里的。”
“这个人。”
“必须同时满足三个条件。”
“哪三个?”
“一,能接近顾挽澜。”
“二,懂药理。”
“三……”
他停住。
眼中闪过痛色。
“三,恨我。”
恨他?
为什么?
“王爷的意思是……”
“下毒的人。”
“不是冲顾挽澜。”
“是冲我。”
“毒她在。”
“是为了折磨我。”
“看我痛苦。”
“看我三年寻药不得。”
“看我一次次失望。”
他说话时。
手在抖。
不是病。
是怒。
是恨。
“所以那三个女子……”
“是替死鬼。”
他闭眼。
“我以为,娶像她的人。”
“能引蛇出洞。”
“但蛇太狡猾。”
“只咬饵。”
“不现身。”
“直到你出现。”
他睁开眼。
看我。
“你太像她了。”
“像到……”
“我第一眼看见你。”
“差点以为是她。”
“所以下毒的人。”
“坐不住了。”
“昨晚的刺客。”
“今晚的周总管。”
“都是冲你来的。”
“因为……”
“你太像。”
“像到威胁到真正的目标。”
“顾姑娘?”
我问。
“不。”
他摇头。
“是你。”
“下毒的人。”
“怕你发现真相。”
“怕你……”
“取代顾挽澜。”
“在我心里。”
我愣住。
这话……
什么意思?
“王爷……”
“别问。”
他松开手。
“现在不是时候。”
“你只要知道。”
“从现在起。”
“你的命。”
“和我的命。”
“绑在一起了。”
“太后要你死。”
“下毒的人也要你死。”
“你能靠的。”
“只有我。”
“同样。”
“我能信的。”
“也只有你。”
他咳嗽起来。
咳出血。
染红帕子。
我递上水。
他喝了一口。
缓了缓。
“信。”
他说。
“周总管身上的信。”
“你看了吧?”
我点头。
“三日。”
“你还有三日。”
“或者更少。”
“所以……”
他握住我的手。
这次。
很轻。
“陪我演完这场戏。”
“演到最后。”
“我许你自由。”
“也许你……”
“真相。”
“好。”
我说。
没有犹豫。
“但我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
“查。”
“光明正大地查。”
“就从周总管‘暴毙’开始。”
他看着我。
眼中闪过欣赏。
“你想怎么查?”
“开棺验尸。”
我说。
“周总管是总管。”
“突然暴毙。”
“总要有个说法。”
“不如就说是中毒。”
“和下毒的人有关。”
“然后,我以王妃的身份。”
“彻查全府。”
“看谁先坐不住。”
他笑了。
真正的笑。
“好。”
“但很危险。”
“我知道。”
“怕吗?”
“怕。”
我诚实回答。
“但更怕死得不明不白。”
“那就去做。”
他说。
“我会让谢停云帮你。”
“谢先生……”
我迟疑。
“可信吗?”
“可信。”
他笃定。
“他若想害我。”
“我早死一百次了。”
“那阿箬……”
“自己判断。”
他说。
“我能告诉你的是。”
“她不是太后的人。”
“也不是下毒的人。”
“但……”
“但什么?”
“但她也许。”
“有别的秘密。”
别的秘密。
每个人。
都有秘密。
我也有。
比如袖中。
那包没用的**。
比如心里。
渐渐滋生的……
某种情绪。
“我走了。”
我说。
“王爷休息吧。”
“江鹤眠。”
他叫住我。
“嗯?”
“小心。”
他说。
“小心所有人。”
“包括我。”
我回头。
看他。
烛光下。
他的脸半明半暗。
像神。
也像魔。
“我会的。”
我说。
然后推门出去。
谢停云等在门外。
“王妃。”
“谢先生。”
“王爷吩咐了。”
“我会全力配合您。”
“好。”
我点头。
“周总管的尸体在哪?”
“已经入棺。”
“停在偏院。”
“开棺。”
我说。
“现在。”
他怔住。
“现在?”
“对。”
“天还没全亮。”
“正是时候。”
我看着他。
“谢先生有问题吗?”
“没有。”
他摇头。
“只是……”
“只是什么?”
“王妃确定要这么做?”
“确定。”
“开棺验尸。”
“是挑衅。”
“是对暗处的人说。”
“我在查。”
“我知道。”
我走向偏院。
“我要的就是这个。”
偏院。
冷清。
白灯笼已经挂上。
棺木停在正中。
几个下人在守灵。
看见我来。
纷纷行礼。
“都退下。”
我说。
他们面面相觑。
但还是退下。
院中只剩我和谢停云。
“开棺。”
我说。
谢停云找来工具。
撬开棺钉。
推开棺盖。
周总管躺在里面。
换了干净衣服。
脸上施了粉。
遮住死灰。
但颈间。
有细细的缝线。
是暗卫处理伤口时缝的。
“需要我做什么?”
谢停云问。
“验毒。”
我说。
“查他体内是否有毒。”
“尤其是……”
“和顾姑娘中的毒。”
“是否同源。”
谢停云眼神一凛。
“王妃怀疑……”
“我什么都怀疑。”
我打断他。
“开始吧。”
他取出银针。
工具。
开始验尸。
我站在一旁。
看。
仔细看。
看他下针的位置。
看他的手法。
看他的表情。
他很专注。
动作熟练。
确实像个经验丰富的医师。
但太熟练了。
熟练得……
像经常做这种事。
“谢先生。”
“嗯?”
“你以前常验尸吗?”
“不多。”
“但学过。”
“跟谁学的?”
他手一顿。
“家传。”
“谢家是医学世家?”
“曾是。”
他声音低下去。
“后来没落了。”
“为何?”
他沉默。
许久。
“因为一场冤案。”
“我父亲被诬陷用错药。”
“害死了宫里的贵人。”
“全家流放。”
“只有我逃了出来。”
“是王爷救了我。”
又是救命之恩。
萧烬到底救了多少人?
“所以你跟了王爷?”
“是。”
“多少年了?”
“七年。”
七年。
比顾挽澜中毒的时间长。
比阿箬进府的时间长。
足够了解一切。
也足够……
布置一切。
“好了。”
他收起工具。
“有结果了。”
“说。”
“周总管体内……”
“有一种慢性毒。”
“已经潜伏至少两年。”
“毒很隐蔽。”
“平时不会发作。”
“但若情绪激动。”
“或剧烈运动。”
“就会诱发心悸。”
“暴毙。”
和我猜的一样。
周总管是棋子。
也是弃子。
“和顾姑娘的毒一样吗?”
“不一样。”
他摇头。
“顾姑娘的毒是‘朱颜殁’。”
“这种毒是‘牵机引’。”
“但……”
“但什么?”
“但两种毒。”
“都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
“都需要长期接触。”
“才能下成功。”
“所以下毒的人——”
“一定是能长期接近他们的人。”
我接话。
“而且……”
“而且两种毒。”
“都来自宫里。”
“是同一个人配的。”
谢停云说完。
看着我。
眼神复杂。
“王妃明白了吗?”
“明白了。”
我说。
“下毒的人。”
“和太后有关。”
“或者……”
“就是太后的人。”
“而这个人。”
“就在王府里。”
“潜伏了至少三年。”
“甚至更久。”
我看向棺中周总管。
可怜。
可悲。
他以为自己是大后的人。
却不知。
自己早被下了毒。
随时会被灭口。
就像昨晚。
萧烬不杀他。
他也会暴毙。
因为情绪激动。
因为剧烈运动。
因为……
他知道得太多。
“合棺吧。”
我说。
谢停云合上棺盖。
重新钉好。
“接下来怎么办?”
“办丧事。”
我说。
“风风光光地办。”
“让全府的人都来吊唁。”
“然后……”
“我会宣布。”
“周总管是中毒身亡。”
“王府里有内奸。”
“我要彻查。”
“这很危险。”
谢停云说。
“我知道。”
“但这是最快的办法。”
“打草惊蛇。”
“才能看到蛇动。”
他看着我。
忽然笑了。
“王妃和王爷。”
“真的很像。”
“哪里像?”
“都敢赌。”
“也都能赌赢。”
“借你吉言。”
我说。
转身离开。
走到院门口。
我停下。
“谢先生。”
“在。”
“你说过。”
“相信王爷。”
“是。”
“那现在。”
“我也信你一次。”
说完。
我不看他反应。
径直离开。
天已大亮。
晨曦洒满庭院。
照在身上。
暖的。
但我心里。
还是冷。
回到主院。
阿箬在等我。
眼圈红着。
显然哭过。
“王妃……”
“怎么了?”
“顾姑娘那边……”
“出事了。”
我心头一紧。
“什么事?”
“今早侍女去送药。”
“发现……”
“发现什么?”
“发现顾姑娘昏迷不醒。”
“身上出现红疹。”
“像是……”
“毒发了。”
毒发。
在这个节骨眼上。
太巧。
巧得像是有人故意。
要引我去。
“谢先生知道吗?”
“已经去了。”
“王爷呢?”
“还在睡。”
“没告诉他?”
“没有,谢先生说暂时别惊动。”
我沉吟片刻。
“走。”
“去西院。”
“王妃,可能有危险……”
“我知道。”
我打断她。
“但必须去。”
“顾姑娘若出事。”
“王爷会疯。”
“而下毒的人……”
“就得逞了。”
西院。
气氛凝重。
侍女们跪在门外。
瑟瑟发抖。
谢停云在屋内。
正在施针。
顾挽澜躺在床上。
脸色比纸还白。
红疹从脖颈蔓延到脸颊。
触目惊心。
“谢先生。”
我轻声唤。
他回头。
眼神疲惫。
“王妃怎么来了?”
“情况如何?”
“很糟。”
他压低声音。
“毒被激发了。”
“有人在她药里加了东西。”
“什么东西?”
“还不确定。”
“但肯定是相冲的药材。”
“导致毒性加剧。”
“能救吗?”
“尽力。”
他说。
但语气不乐观。
我走到床边。
看顾挽澜。
她眉头紧皱。
像在忍受巨大痛苦。
即使昏迷。
也美得惊心。
那种濒死的美。
让人窒息。
“顾姑娘……”
我轻唤。
她睫毛颤了颤。
竟缓缓睁开眼。
看见我。
她扯出一个笑。
很淡。
“你来了……”
声音微弱。
“别说话。”
我握住她的手。
冰凉。
“谢先生在救你。”
“没用的……”
她摇头。
“我的时辰……”
“到了。”
“别说傻话。”
“不是傻话……”
她看着我。
眼神清明。
“我知道是谁……”
“是谁?”
她张嘴。
想说什么。
但突然剧烈咳嗽。
咳出血。
黑色的血。
“顾姑娘!”
谢停云上前。
封住她几个穴位。
但她还在咳。
血越来越多。
染黑锦被。
“鹤眠……”
她抓住我的手。
用力。
“小心……”
“小心谁?”
她嘴唇翕动。
吐出两个字。
但声音太轻。
我听不清。
只能俯身。
凑近。
“小心……月……”
月?
什么月?
是名字?
还是代号?
我还想问。
但她手一松。
昏了过去。
“顾姑娘!”
“让她休息。”
谢停云说。
“不能再**了。”
我直起身。
看手上的血。
黑色的血。
带着腥甜味。
“她会死吗?”
“看造化。”
他说。
“我会尽力。”
“但……”
他沒说完。
但我懂。
生死有命。
尤其在这种时候。
我走出房间。
站在院中。
看天。
天很蓝。
云很白。
阳光很好。
可这院子里。
全是死亡的气息。
阿箬跟出来。
“王妃……”
“阿箬。”
“奴婢在。”
“府里名字带‘月’的人。”
“有几个?”
她想了想。
“三个。”
“厨房的彩月。”
“浣衣房的碧月。”
“还有……”
“还有谁?”
“针线房的绣月。”
“但绣月三个月前就出府了。”
出府了?
“为什么出府?”
“说是老家有事。”
“回去了。”
“老家在哪?”
“不知道。”
她摇头。
“周总管批的。”
又是周总管。
线索总是断在他那里。
“去查。”
我说。
“查绣月的一切。”
“老家在哪。”
“家里有什么人。”
“什么时候走的。”
“走之前见了谁。”
“是。”
阿箬应下。
但又迟疑。
“王妃,现在府里很乱……”
“我知道。”
我说。
“所以才要查。”
“越乱的时候。”
“越容易露出马脚。”
她点头。
匆匆离去。
我站在院中。
许久。
直到谢停云出来。
“暂时稳住了。”
他说。
“但随时可能再发作。”
“她中的毒……”
“是不是更深了?”
我问。
“是。”
他苦笑。
“原本还能撑半年。”
“现在……”
“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
太短。
短到来不及查清一切。
“谢先生。”
“嗯?”
“你说过。”
“王爷找解药找了三年。”
“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有。”
他迟疑。
“但……”
“但什么?”
“但那线索。”
“在宫里。”
“太后手里。”
太后。
又是太后。
“什么线索?”
“药方。”
他说。
“朱颜殁的完整药方。”
“只有知道配方。”
“才能配出解药。”
“否则,一切都是徒劳。”
“药方在太后手里?”
“是。”
“她为什么不下令解毒?”
“因为……”
他看我一眼。
“下毒的人,就是她。”
这话。
如惊雷。
炸在耳边。
“什么?”
“三年前,顾姑娘随父进宫。”
“撞见了太后的秘密。”
“什么秘密?”
“不知道。”
他摇头。
“顾姑娘没说。”
“但太后要灭口。”
“于是下了毒。”
“王爷救下顾姑娘。”
“带出宫。”
“但毒已入骨。”
“太后知道王爷在找解药。”
“就把药方藏起来。”
“作为要挟。”
“要挟什么?”
“要挟王爷……”
他停住。
“谢先生。”
我盯着他。
“到了这个时候。”
“还要瞒我吗?”
他深吸一口气。
“要挟王爷交出兵权。”
“交出兵权?”
“是。”
“北境三十万大军。”
“是王爷的根基。”
“也是太后的眼中钉。”
“她想让三皇子掌兵。”
“所以用顾姑娘的命。”
“逼王爷就范。”
原来如此。
一切都说通了。
为什么下毒。
为什么刺杀。
为什么太后要我死。
因为我像顾挽澜。
因为王爷在意我。
因为太后想用我。
作为新的筹码。
“王爷答应了吗?”
我问。
“没有。”
谢停云摇头。
“他说,兵权可以交。”
“但必须看到解药。”
“太后不信任他。”
“他也不信任太后。”
“所以僵持了三年。”
“直到你出现。”
他看着我。
“王妃,你现在明白了吗?”
“你的处境。”
“比顾姑娘更危险。”
“因为你是新的棋子。”
“也是新的筹码。”
“太后会用你威胁王爷。”
“而下毒的人……”
“会用顾姑娘的毒发。”
“逼王爷做选择。”
选择。
救谁。
顾挽澜。
还是我。
一个旧爱。
一个新欢。
一个救命恩人。
一个……替身。
真是残忍的选择。
“我明白了。”
我说。
声音平静。
“谢先生。”
“在。”
“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告诉王爷。”
“不用选。”
“什么?”
“我说。”
“不用选。”
我转身。
看他。
“我会救顾姑娘。”
“也会救自己。”
“至于太后……”
“她想玩。”
“我奉陪。”
说完。
我离开西院。
脚步坚定。
不再回头。
风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