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哟，这不是我们厂里最漂亮的厂花，苏晚晴吗？”尖酸刻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苏晚晴脚步一顿，缓缓回过头。只见同车间的李莉正抱着手臂，
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她。“怎么？被厂里开除了，还有心情出来逛街？
”李莉上下打量着苏晚晴，眼神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也是，不然能去哪儿呢，
总不能天天待在家里吃白饭吧？”周围零星的目光被吸引过来，对着苏晚晴指指点点。
苏晚晴的脸颊微微发烫。三天前，她因为在车间顶撞了骚扰她的刘主管，
被安上一个“不服从管理，顶撞上级”的罪名，当天就被开除了。没了工作，
就像天塌下来一样。父亲常年卧病在床，医药费是笔巨大的开销。母亲在街道工厂打零工，
一个月也挣不了几个钱。弟弟还在上学。她这份纺织厂的工作，是全家最重要的收入来源。
“我出来逛逛，跟你有什么关系？”苏晚晴攥紧了手里皱巴巴的几张零钱，冷声回应。
那是她身上仅剩的钱了。李莉嗤笑一声，走上前，凑到苏晚晴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没关系？苏晚晴，你别给脸不要脸。
要不是你平时在车间里装清高，谁都看不上，刘主管能盯上你？”“现在好了，工作丢了，
我看你拿什么给你那个病痨鬼爹买药！”“你！”苏晚晴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过去。
“怎么？还想打人？”李莉立刻后退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
“大家快来看啊！苏晚晴被厂里开除了，就要打人了！真是没王法了！
”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对着苏晚晴议论纷纷。“就是她啊，听说顶撞领导被开除了。
”“长得是挺好看的，可惜脾气太冲了。”“没了工作，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以后可怎么活？
”这些话像一根根针，扎在苏晚晴的心上。她知道，现在动手，只会让事情更糟。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冷地看着李莉：“嘴巴放干净点，
我家的事轮不到你来操心。”说完，她转身就走，不想再跟她多纠缠。再待下去，
她怕自己真的会控制不住。李莉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得意地扬起了嘴角。
苏晚晴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脑子里乱成一团。家里的钱，还能撑多久？父亲的药还能断吗？
弟弟的学费怎么办？一个个问题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不知不觉走到了市里最繁华的商业街。
街边一家装潢时髦的服装店吸引了她的注意。店里挂着各式各样的裙子，
都是她以前在画报上才见过的款式，新颖又漂亮。不少打扮时髦的女人进进出出，
手里都提着袋子，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笑容。苏晚晴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欢迎光临！
”一个年轻的女店员热情地迎了上来。看到苏晚晴身上洗得发白的旧布衫，
店员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还是客气地问：“**，想看点什么？
”苏晚晴的目光落在一条红色的连衣裙上。那裙子是的确良面料，收腰设计，
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花，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太美了。她忍不住伸出手，
想摸一摸那柔滑的布料。“哎！别动！”店员立刻出声制止，“这裙子很贵的，
弄脏了你赔得起吗？”苏晚晴的手僵在半空中，脸瞬间涨得通红。
店里其他客人的目光也扫了过来，带着审视和轻蔑。她局促地收回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对不起，我……”“买不起就别乱摸！”店员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挥挥手，
“别耽误我们做生意。”强烈的羞辱感涌上心头。苏晚晴咬着下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转身快步走出了服装店。她一路跑，直到远离了那条繁华的街道，才停下来，
靠着墙壁大口喘气。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为什么？为什么她要受这种委屈？
就因为她穷吗？不！她不甘心！苏晚晴抹掉眼泪，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她不能就这么被打倒。
她要挣钱，要让那些看不起她的人都闭嘴！可是，她能做什么呢？她只会踩缝纫机。对了，
缝纫机！一个念头突然从脑海里闪过。她会做衣服！在纺织厂的几年，
她不仅学会了操作各种机器，还偷偷跟着老师傅学了不少裁剪和设计的门道。
厂里发的那些呆板的工作服，她都能自己改成合身的款式。她完全可以自己做衣服卖！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像一棵疯狂生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了她的整个心脏。对！就这么干！
她想起刚才那家店里，一条普普通通的的确良连衣裙就要卖几十块，几乎是她一个月的工资。
而成本呢？她大概算了一下，布料、线、扣子，加起来最多几块钱。这里面的利润太大了！
90年代的浪潮正在涌动，个体户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只要抓住机会，她一定能行！
苏晚晴的心脏怦怦直跳，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兴奋。她仿佛看到了一条金光闪闪的大道，
在自己面前铺开。她立刻转身，朝着布料市场的方向跑去。她要把身上仅剩的几块钱，
变成她的第一笔启动资金！走进喧闹的布料市场，各种颜色的布料看得她眼花缭乱。
她冷静下来，仔细挑选。她记得刚才那家店里，最受欢迎的就是颜色鲜艳、款式新颖的裙子。
她最终选定了一款大红色的的确良布料，和一款带着小碎花的棉布。她用身上所有的钱，
买了几尺布和一些辅料。抱着布料回家的时候，她的脚步是轻快的，心里充满了希望。
推开家门，母亲王秀莲正坐在小板凳上，就着昏暗的光线纳鞋底。看到她怀里的布，
王秀莲愣了一下，随即皱起了眉头。“晚晴，你哪来的钱买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不知道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吗？”苏晚晴放下布料，蹲在母亲面前，握住她粗糙的手。“妈，
我被厂里开除了。”王秀莲手里的针“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煞白。“什么？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她的声音都在颤抖，“那……那你爸的药怎么办？”“妈，
你别急，听我说。”苏晚晴稳住心神，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我想自己做衣服卖。
现在外面一件裙子卖几十块，成本才几块钱，我们能挣钱的！”王秀莲听得目瞪口呆，
半晌才反应过来。“胡闹！你一个女孩子家，抛头露面去做生意？让人知道了怎么看你？
再说了，万一赔了怎么办？”在王秀莲的观念里，做生意就是投机倒把，是不务正业。“妈，
现在时代不同了，国家都鼓励个体户。我们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总比坐着等死强！
”苏晚晴的态度很坚决。“可……”王秀莲还是犹豫。“妈，你相信我，我一定可以的！
”看着女儿眼里从未有过的坚定光芒，王秀莲最终还是动摇了。她叹了口气，
捡起地上的针：“那……就试试吧。”得到母亲的支持，苏晚晴心里的大石落下了一半。
她找出家里那台老式的“蝴蝶牌”缝纫机，擦得一尘不染。
她先拿那块红色的的确良布料下手。脑海里浮现出之前在店里看到的那条红色连衣裙，
又根据自己的想法做了一些改良。她加了一个俏皮的娃娃领，袖子也改成了泡泡袖，
这样看起来更年轻、更时髦。没有纸样，她就直接在布上用粉笔画线。手起剪落，
布料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踩动缝纫机踏板，哒哒哒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这声音没有让她觉得烦躁，反而让她感到无比的安心。王秀莲没有睡，就坐在旁边，
默默地帮她剪线头。看着女儿专注的侧脸，她心里五味杂陈。女儿，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熬了一个通宵，天快亮的时候，第一条红色的连衣裙终于做好了。苏晚晴把它挂起来，
后退几步欣赏。裙子在晨光中熠熠生辉，比店里那条还要好看。她相信，
这件裙子一定能卖出去！她简单洗了把脸，换上自己最好的那件白衬衫，拿着裙子就要出门。
“晚晴，你去哪儿卖？”王秀莲担忧地问。“去人最多的地方！
”苏晚晴的目标很明确——市中心的广场。那里人流量大，又是年轻人聚集的地方。
她找了个空地，把裙子挂在带来的衣架上，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自己的第一次叫卖。
“卖裙子咯！最新款的连衣裙，好看又时髦！”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紧张和羞涩，
很快就淹没在广场的嘈杂声中。路过的人只是匆匆一瞥，没有人停下脚步。苏晚晴有些气馁，
但她告诉自己，要坚持。她鼓起勇气，提高了音量。“快来看一看，瞧一瞧！
独一无二的红裙子，穿上就是最美的姑娘！”这一次，终于有几个年轻女孩被吸引了过来。
她们的目光落在那条红色的连衣裙上，眼里闪过惊艳。“这裙子真好看。”一个女孩小声说。
“是啊，款式真特别。”另一个附和道。苏晚晴心里一喜，连忙介绍：“两位姐姐好眼光，
这裙子是我自己设计的，保证外面买不到一模一样的。你们看这个娃娃领，还有这个泡泡袖，
多洋气！”女孩们被她说得有些心动，其中一个伸手摸了摸料子。“这是的确良的吧？
多少钱啊？”苏-晚晴心头一跳，报出了一个她反复斟酌过的价格。“三十五块。
”这个价格比店里便宜不少，但对普通人来说，依然不是个小数目。“三十五？
”女孩咂了咂嘴，摇了摇头，“太贵了。”说完，拉着同伴就走了。苏晚晴愣在原地，
刚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了一盆冷水。难道是她定价太高了？可这已经是她能给出的最低价了，
再低就没什么利润了。接下来的一上午，陆陆续续有人来看，但一听到价格都摇着头走了。
眼看太阳越来越高，苏晚晴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是李莉。她身边还跟着几个女工，显然是来看她笑话的。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苏大设计师啊！”李莉阴阳怪气地开口，“怎么？
厂里不要你了，就出来摆地摊了？这裙子是你自己做的？啧啧，真是难为你了。
”她拿起那条红裙子，嫌弃地看了看：“就这破玩意儿，还想卖钱？谁会买啊？”“你！
”苏晚晴气得脸色发白。“我说错了吗？”李莉把裙子扔回衣架上，对着周围的人大声说，
“大家可别被她骗了！她就是个被厂里开除的，手艺能好到哪儿去？
这衣服指不定穿两天就坏了！”周围的人一听，看苏晚晴的眼神都变了。
本来有几个还在犹豫的，这下彻底没了兴趣，纷纷散开。苏晚晴看着李莉得意的嘴脸，
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她攥紧拳头，浑身都在发抖。难道她的第一笔生意，
就要这样以失败告终吗？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女声响起。“这裙子，我要了。
”一个穿着打扮十分洋气的女人排开众人走了过来，她身材高挑，烫着时髦的卷发，
脸上画着淡妆，气质出众。她看都没看李莉一眼，径直从衣架上取下那条红裙子，
在自己身前比划了一下。“款式不错，手工也挺细致。”她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看向苏晚晴，
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三十五是吧？我买了。”第二章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苏晚晴自己。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李莉的脸色更是阵青阵白，
像吞了苍蝇一样难看。“你……你谁啊？你懂不懂啊？这破布做的衣服，三十五？
你钱多烧的慌？”李莉不甘心地叫嚷起来。女人终于斜了她一眼，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我买东西，需要你来教？”她的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气势，“还是说，你觉得你的眼光，比我更好？”女人说着，
晃了晃自己手腕上的一块精致手表。李莉不认识那是什么牌子，但光看那亮闪闪的样子，
就知道价值不菲。她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周围的人也看出了女人的身份不一般，纷纷对李莉投去鄙夷的目光。女人不再理会她，
从钱包里抽出几张崭新的钞票，递给苏晚晴。“不用找了。”苏晚晴机械地接过钱，
那钱的温度仿佛能烫到她的手。“谢谢……谢谢你。”她磕磕巴巴地说。“不用谢，
”女人微微一笑，将裙子叠好放进自己的包里，“好东西，不该被埋没。”她顿了顿，
又补充了一句：“小姑娘，有空可以去‘霓裳’服装店找我，我叫林月。”说完，
她便踩着高跟鞋，在一众人惊羡的目光中，转身离去。直到林月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苏晚晴才慢慢回过神来。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钱，整整四十块。这是她自己挣来的第一笔钱！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激动涌上心头，冲散了之前所有的委屈和不安。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
周围的人群还没散去，看向苏晚晴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刚才那个时髦女人用行动证明了，
这条裙子值这个价。“小姑娘，你这还有别的款式吗？”一个大姐挤上前来问。“是啊是啊，
那碎花的看着也不错，怎么卖啊？”苏晚晴立刻抓住机会，
将自己连夜赶制的另一条碎花棉布裙子拿了出来。“这条是棉布的，穿着舒服，二十八块。
”“二十八？不便宜啊……”“大姐，我这手工您看，一针一线都结实得很。而且这花色，
保证您穿着显得年轻十岁！”苏晚晴学着刚才林月的样子，把裙子在自己身前比划，
自信地展示着。有了第一单成功的案例，她的底气足了很多。最终，
这条碎花裙子被一个年轻姑娘以二十五块钱的价格买走了。虽然被砍了价，
但苏晚晴已经很满足了。她一天之内，就卖出了两条裙子，挣了六十块钱！
这比她在厂里辛辛苦苦干一个月还多！李莉和她的同伴们早就灰溜溜地走了。
苏晚晴看着她们的背影，心里没有报复的**，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她知道，
从今天起，她和她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收了摊，苏晚晴揣着沉甸甸的六十块钱，
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她先去药店，给父亲买了一个星期的药，又去菜市场割了一块肉。
当她把剩下的钱和那块肉一起放在母亲王秀莲面前时，王秀莲的眼睛湿润了。“好孩子，
好孩子……”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晚饭时，弟弟苏明看着桌上的红烧肉，眼睛都直了。
“姐，我们家发财了吗？”苏晚晴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快了。”吃完饭，苏晚晴没有休息，
又一头扎进了缝纫机前。今天的成功给了她巨大的信心。她拿出卖裙子挣来的钱，
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布料市场，采购了更多的布料。这一次，她不只买了的确良和棉布，
还大胆地尝试了一些市面上少见的雪纺和灯芯绒。她还记得那个叫林月的女人说的话。
“有空可以去‘霓裳’服装店找我。”霓裳服装店，苏晚晴知道，
就是她那天被店员羞辱的那家店。林月，是那家店的人？是老板娘吗？
苏晚晴心里充满了好奇。她决定，等自己做出更多漂亮的衣服，就去“霓裳”看一看。
接下来的几天，苏晚晴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白天去广场摆摊，
晚上回家就通宵达旦地做衣服。她设计的款式越来越大胆，从简单的连衣裙，
到时髦的喇叭裤、蝙蝠衫，甚至还有后世才流行起来的假两件套。这些新颖的款式，
让她的小摊在整个广场都独树一帜。回头客越来越多，甚至有人专门跑来预定款式。
“小苏老板，下次给我做条你身上穿的这种裤子呗？”“小苏老板，我下个月要结婚，
想在你这儿定做一件敬酒服。”苏晚晴的生意，肉眼可见地火爆起来。短短半个月，
她就挣了将近五百块钱。这在人均工资只有几十块的九十年代，简直是一笔巨款。
她给父亲换了更好的药，给母亲买了新衣服，还给弟弟买了垂涎已久的新书包。家里的生活，
以一种看得见的速度，迅速好转起来。看着家人脸上的笑容，苏晚晴觉得一切辛苦都值得。
然而，麻烦也随之而来。她的生意太好，抢了广场上其他几个卖衣服的摊贩的生意。这天，
她刚摆好摊，就被几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围住了。为首的是个光头，脸上有一道疤，
看上去凶神恶煞。“你就是那个卖衣服的小丫头？”光头男人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
苏-晚晴心里一紧，但面上还是保持着镇定。“几位大哥，有事吗？”“有事？
”光头男人冷笑一声，“你在这里摆摊，交过保护费了吗？”保护费？苏晚晴的心沉了下去。
她听说过这种事，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了。“我……我不知道还要交这个。
”“现在知道了也不晚，”光头男人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一个月五十块，
看你是新来的，给你个优惠价。”一个月五十！这简直是抢钱！她辛辛苦苦一个月，
刨去成本，也就能剩下三四百块。这一下就要被拿走一大部分。“太……太贵了。
”苏晚晴鼓起勇气说。“贵？”光头男人脸色一沉，一脚踹翻了她的衣架。
崭新的衣服散落一地，沾上了灰尘。“啊！”苏晚晴惊叫一声，连忙蹲下去捡。“我告诉你，
这广场是我们罩着的！不交钱，就别想在这儿混！”光头男人恶狠狠地威胁道，
“今天先给你个教训，明天要是再让我看到你，就不是踹翻衣架这么简单了！”说完，
他带着人扬长而去。苏晚晴抱着一堆脏了的衣服，愣愣地坐在地上，手脚冰凉。
周围的摊贩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却没人敢上来说一句话。她辛辛苦苦做出来的衣服，
就这么被糟蹋了。一股无力感和愤怒涌上心头。难道她好不容易有起色的事业，
就要这么被扼杀在摇篮里吗？她不甘心！凭什么她辛辛苦苦挣来的钱，
要白白送给这些地痞流氓？可是，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姑娘，能拿他们怎么办？报警吗？
她知道，这种小混混，就算被抓进去，关两天也就放出来了。到时候，
他们只会变本加厉地报复。苏晚晴抱着衣服，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王秀莲看到她狼狈的样子和弄脏的衣服，吓了一跳。“晚晴，这是怎么了？摔跤了？
”苏晚晴再也忍不住，扑进母亲怀里，委屈地哭了起来。她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母亲。
王秀莲听完，气得浑身发抖，眼圈也红了。“这群天杀的！还有没有王法了！”她抱着女儿，
心疼得直掉泪，“晚晴，咱不干了，不干了！太危险了，妈不能让你有事。
”苏晚晴趴在母亲怀里，摇了摇头。“不，妈，我不能不干。”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但异常坚定，“如果这次我退缩了，那我一辈子都只能被人欺负。”她擦干眼泪，
从母亲怀里起来。这件事，让她清醒地认识到，光靠摆地塔，是做不长久的。
没有稳定的经营场所，就永远要受制于人。她需要一个店面。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店面！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可是，租一个店面需要一大笔钱，
她现在手里的钱远远不够。怎么办？苏晚晴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突然，
她想起了那个叫林月的女人。还有她说的“霓裳”服装店。一个大胆的想法，
在她脑海里形成。也许，她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第二天，苏晚晴没有去摆摊。
她从自己做的衣服里，挑出了三件款式最新颖、做工最精细的，仔细叠好，放进包里。然后，
她换上自己最得体的一件衣服，深吸一口气，朝着那家她曾被羞辱过的“霓裳”服装店走去。
这一次，她不是顾客，也不是落荒而逃的穷女孩。她是来谈生意的。
站在“霓裳”华丽的玻璃门前，苏晚晴还是有些紧张。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门走了进去。
还是那个店员，看到她，脸上立刻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怎么又是你？
都说了我们这里不欢迎……”“我找林月。”苏晚晴打断了她的话，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店员愣了一下，狐疑地打量着她：“你找林姐？你是什么人？林姐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二楼传来。“让她上来。”是林月的声音。苏晚晴心中一喜，
抬头望去，只见林月正站在二楼的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个店员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精彩。苏晚晴挺直了背脊，无视她惊讶的目光，
径直走上了二楼。第三章二楼的装潢比一楼更加精致，更像一个私密的会客厅。
林月坐在一张欧式沙发上，优雅地交叠着双腿，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她示意苏晚晴在对面坐下。“找我有什么事？”林月开门见山，目光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苏晚晴有些紧张，她攥紧了手里的布包，开口道：“林姐，谢谢你上次帮我解围。
”“举手之劳而已。”林月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似乎并不在意。苏晚晴知道，
客套话没有意义。她深吸一口气，将布包放在茶几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三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呈现在林月面前。一件是改良版的牛仔外套，
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线绣着俏皮的图案。一件是灯芯绒面料的背带裤，款式复古又时髦。
还有一件，是雪纺的碎花衬衫，领口系着一个精致的蝴蝶结。这三件衣服，
无论款式还是做工，都比她之前在广场上卖的那些更上一层楼。林月的目光落在衣服上，
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visible的惊讶。她放下咖啡杯，拿起那件牛仔外套，
仔细地翻看着。她看得非常仔细，从整体的剪裁，到每一处的走线，
甚至连纽扣的缝制都没有放过。苏晚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等待着她的评价。半晌，
林月才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赞许：“手艺不错，想法也很大胆。
”她又拿起那件雪纺衬衫：“这种面料不好处理，你做得很好，没有抽丝和跳线。
”得到肯定的苏晚晴，心里顿时有了底气。“林姐，我想……把我的衣服，放在您的店里卖。
”她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林月闻言，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她靠回沙发上，
好整以暇地看着苏晚晴：“放在我店里卖？你知道我这里的衣服，都是从哪里进的货吗？
”苏晚晴摇摇头。“广州，深圳。”林月淡淡地说道，“那里的服装厂，有最先进的设备，
最专业的设计师。我为什么要卖你一个家庭小作坊做出来的东西？”林月的话很直接，
也很现实。苏晚晴的心凉了半截。是啊，跟那些大厂比起来，她的缝纫机，她的手艺，
又算得了什么呢？但她不能放弃。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出路。“因为我的衣服，
是独一无二的。”苏晚晴抬起头，迎上林月的目光，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坚定，
“大厂的衣服，一次生产几千上万件，满大街都是。但是我的衣服，每一件，都只有一件。
”“物以稀为贵，这个道理，林姐您肯定比我懂。”“而且，”她指了指桌上的衣服，
“我的款式，不比那些大厂的设计差。甚至，我比他们更懂我们本地的女人喜欢什么。
”林月看着眼前这个年纪不大，却异常执着的女孩，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哦？口气不小。
那你凭什么觉得，你能比专业的设计师更懂？”“因为我就是她们中的一员。
”苏晚晴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知道她们想要什么。她们想要漂亮，想要与众不同，
但又不想花太多的钱。她们看到画报上港城明星穿的衣服会羡慕，但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而我，可以把她们的羡慕，变成现实。”林月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容。
“有点意思。”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繁华的街道。“把衣服放在我这里寄卖，
也不是不可以。”她缓缓开口，“但我有条件。”苏晚晴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您说。
”“第一，你的衣服必须是独家供应，不能再拿去别的地方卖，包括你的小地摊。
”“没问题。”苏晚晴毫不犹豫地答应。“第二，所有衣服的定价权在我手里。卖出去之后，
我抽三成。”三成！苏晚晴倒吸一口凉气。这个抽成比例，比她想象中要高得多。这意味着，
一件卖一百块的衣服，林月就要拿走三十块。可是……她看了一眼窗外。
比起在广场上风吹日晒，还要提心吊胆地应付地痞流氓，这里简直是天堂。
“霓裳”的客流量和消费水平，是她的小地摊远远不能比的。在这里，
她的衣服可以卖出更高的价格。算下来，她挣的钱，可能比自己摆摊还要多。更重要的是，
这能解决她目前的困境。这是一次堵伯。但她愿意赌。“好，我答应。”苏晚晴咬了咬牙。
林月转过身，对她的果断似乎很满意。“很好。”她走到苏晚晴面前，伸出手，“合作愉快。
”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连忙伸出手，和她握在了一起。林月的手，温暖而有力。
“这三件衣服先留下，我看看市场的反应。”林月说道，“如果卖得好，你再送新的过来。
”“好的，林姐。”从“霓裳”出来，苏晚晴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她竟然真的成功了！
虽然代价不小，但她终于为自己的衣服，找到了一个最好的归宿。她立刻回家，
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母亲。王秀莲听完，也是又惊又喜。“那个林老板，真的同意了？
还要抽三成？这也太黑了吧？”“妈，这不一样。”苏晚晴耐心地解释，“在店里卖，
一件衣服的价格能翻好几倍。而且安全，稳定。我们不用再怕那些小混混了。
”王秀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要你觉得好就行。”接下来的两天，苏晚晴过得有些煎熬。
她不知道自己的衣服在“霓裳”到底卖得怎么样，林月也没有联系她。她不敢主动去问，
只能在家里一边做着新样式的衣服，一边焦急地等待。到了第三天下午，她实在忍不住了，
正准备去“霓裳”门口偷偷看一眼，家里的门却被敲响了。打开门，
竟然是“霓裳”的那个店员。店员看到苏晚晴，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堆满了笑容。
“苏**，林姐让我来请您过去一趟。”苏晚晴的心猛地一跳。这么快就有结果了？
她跟着店员，怀着忐忑的心情再次来到了“霓裳”。一进门，
她就看到了那件她做的牛仔外套，正穿在一个时髦的年轻女人身上。
女人正在镜子前美滋滋地转圈，旁边的朋友一个劲儿地夸好看。“哎呀，
你这件衣服太特别了，在哪儿买的？”“就在这儿啊！最后一件，被我抢到了！
”女人得意地说道，“一百二十块呢！不过我觉得值！”一百二十！
苏晚晴惊得差点叫出声来。她这件衣服的成本，还不到二十块钱。林月竟然卖到了一百二！
她快步走上二楼，林月已经在等她了。“看到了？”林月指了指楼下，嘴角含笑。
苏晚晴用力地点点头，激动得说不出话。“你那三件衣服，两天就全卖光了。
”林月递给她一个信封，“这是你的钱，扣掉我的三成，一共是一百九十六块。
”一百九十六！苏晚晴接过信封，感觉那薄薄的纸片有千斤重。两天，就挣了将近两百块！
这比她之前摆半个月地摊挣得还多！“苏晚晴，”林月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欣赏，
“你的衣服，是个宝藏。”“现在，我正式向你下订单。”林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单子，
“这是我这几天收集到的顾客需求，她们想要更多像你设计的那种与众不同的衣服。
照着这个单子，每种款式先做五件出来，一周之内，能做到吗？”苏晚晴接过单子，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款式、颜色和尺码的要求。工作量，是她以前的好几倍。
但她看着林月信任的眼神，看着手里的订单，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能！
”她斩钉截铁地回答。从那天起，苏晚晴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全新的、高速运转的模式。
她用挣来的钱，又买了一台更先进的电动缝纫机。王秀莲也被她拉来帮忙，
负责一些简单的锁边、剪线头的工作。母女俩每天从早忙到晚，
屋子里全是缝纫机的声音和布料的馨香。苏晚晴的设计灵感，也像泉水一样不断涌现。
她开始订阅各种港台的时尚杂志，从中寻找灵感，再结合内地人的身材和审美进行改良。
她做的衣服，总能恰到好处地击中爱美女性的心。每一批送去“霓裳”的衣服，
几乎都在几天内被抢购一空。“苏晚晴设计”这个名号，
开始在市里的小圈子里悄悄流传开来。很多人来“霓裳”，就是专门为了买她的衣服。
苏晚晴的收入，也水涨船高。短短两个月，她的存折上，
已经有了一个让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数字——三千元。她成了这个家里名副其实的顶梁柱。
这天，她刚把新做的一批衣服送到“霓anutng”，林月却叫住了她。“晚晴，有个事，
想跟你商量一下。”林月的表情，难得地有些严肃。“林姐，您说。”林月沉吟片刻，
开口道：“我想，买断你的设计。”第四章“买断？”苏晚晴愣住了。“对。”林月点点头，
神情认真，“我给你一笔钱，以后你所有的设计，都归‘霓裳’所有。
你只需要专心做设计和打版，生产的事情，我来找工厂解决。当然，你也可以作为技术指导。
”她看着苏晚晴，抛出了一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我每个月，付给你三百块的工资。另外，
每卖出一件你的设计的衣服，我再给你百分之五的提成。”三百块的月薪！在这个年代，
厂长的工资也不过如此。更别提还有销售提成。这几乎是一个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一个普通人梦寐以求的金饭碗。只要苏晚晴点了头，她就再也不用没日没夜地踩缝纫机，
可以摇身一变，成为一个体面的“设计师”，旱涝保收。林月觉得，
苏晚晴没有任何理由拒绝。然而，苏晚晴却沉默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脑子里飞速地运转。林月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她的设计能赚钱，
能给“霓裳”带来巨大的利润。林月是个精明的商人，
她看到了“苏晚晴设计”这个品牌背后更大的商业价值。她想把这个价值，
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如果苏晚晴答应了，她就从一个合作者，变成了林月的打工者。
她的设计，她的心血，将不再属于她自己。她将失去对品牌的所有权和未来的想象空间。不。
她不能答应。从她决定自己做衣服卖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想过要给别人打工。
她要做自己的品牌，自己的事业。“林姐，”苏晚晴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谢谢您的看重。但是，我不能答应。”林月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她显然没想到，
自己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竟然会被拒绝。“为什么？”她皱起了眉头，“三百块的工资，
还加提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人为了一个铁饭碗挤破了头？
”“我知道。”苏晚晴点点头，“这个条件非常好，好到我差点就心动了。”“但是，林姐，
”她话锋一转，“我想做的，不是一个拿死工资的设计师。我想做我自己的品牌。
”“你自己的品牌？”林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苏晚晴，你是不是太天真了？
你知道做一个品牌需要什么吗？需要资金，需要人脉，需要工厂，需要销售渠道！你有什么？
”林月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苏晚晴的头上。但却没有浇灭她心中的火焰。“我现在是没有。
”苏晚晴承认，“但我以后会有的。”“林姐，我们的合作模式可以继续，
我依然给您独家供货。但是我的设计，必须属于我自己。”她看着林月，
一字一句地说：“我的衣服上，能不能，绣上我自己的名字？”她想要的，不仅仅是钱。
她想要的，是一个属于“苏晚晴”的标签。林月死死地盯着她，眼神复杂。有惊讶，有不解，
但更多的，是一种审视。她似乎想从这个年轻女孩的脸上，看出她到底是真的有野心，
还是一时头脑发热。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半晌，林月突然笑了。“苏晚晴，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意思。”她重新坐回沙发上，恢复了那副慵懒而掌控一切的姿态。
“好，我答应你。”苏晚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下一批货开始，
你可以在衣服不显眼的地方，加上你的logo。但是，”林月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
“我们也要签一份新的合同。”“新的合同？”“对。
”林月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独家供货协议。为期一年。在这一年里，
你所有的服装设计，只能也必须供给‘霓裳’。如果违约，你需要赔偿我十倍的损失。
”“同时，作为回报，我承诺每个月至少向你订购价值不低于一千元的货品。销售分成，
我降到两成半。”苏晚晴的心脏砰砰直跳。这是一份带着枷锁的机遇。签了它，
她就被牢牢地绑在了“霓裳”这条船上，一年之内不能有任何二心。但同时，
这也给了她一个稳定的大后方。每个月一千元的保底订单，意味着她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
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进行创作。更重要的是，分成降到了两成半。这是林月巨大的让步，
也是对她能力的认可。她几乎没有犹豫。“我签。
”当苏晚晴在合同上签下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她知道，自己的事业，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她立刻回家，设计了一个简单的logo——一个手写体的“Qing”，
既是她名字的缩写，也像一个翩翩起舞的女孩。她用缝纫机，
小心翼翼地把这个小小的logo，绣在了每一件新衣服的领口内侧。
当这批带着“Qing”logo的衣服出现在“霓裳”时，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但林月却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她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
挂出了一块小小的牌子，上面写着——“Qing”系列，本店独家设计师苏晚晴倾心力作。
这是林月在向市场宣告，“苏晚晴”不是一个无名的裁缝，而是一个有名字的设计师。
这也是她送给苏晚晴的一份礼物，一份对她勇气的嘉奖。苏晚晴看到那块牌子的时候，
眼睛都红了。她知道，自己赌对了。林月虽然精明，却也是一个真正懂得欣赏，
并且愿意扶持有才华的人。有了稳定的订单和收入，苏晚晴开始着手扩大自己的“小作坊”。
她家的小平房显然已经不够用了。她用积攒下来的钱，在自家院子里，
加盖了两间宽敞明亮的大瓦房，专门用作工作室。她还托人从外地，
又买回来了两台当时最先进的缝纫设备，包括一台专门用来锁边的包缝机。人手也不够了。
她想到了那些和她一样，因为各种原因离开工厂，却有一身手艺的女工。她通过以前的工友，
联系上了两个因为结婚生子而辞职，现在手头拮据的姐妹。“娟姐，红姐，
我想请你们来帮我。”苏晚晴诚恳地对她们说，“不用坐班，你们可以把活儿拿回家做，
按件计薪，时间自由。只要保证质量和交货时间就行。
”这个条件对于需要在家带孩子的女人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两人立刻就答应了。
苏晚晴的“晴记制衣工作室”，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开张了。有了帮手，
她的生产效率大大提高，终于可以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一部分，
专心投入到设计和管理中。她的设计也越来越成熟，
开始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简约、优雅，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俏皮。
“Qing”系列在“霓裳”卖得越来越火，甚至开始有外地的人慕名而来。苏晚晴的名字，
在服装这个小圈子里，已经有了不小的名气。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然而，
苏晚晴并没有满足于现状。她每天去“霓裳”送货的时候，都会在一楼的店里待上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