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静姝这会儿又在胡思乱想中:十三岁、十五岁就进宫,身体还没发育完全呢,这个年纪应该多吃钙质丰富的食物,多晒太阳,不然容易骨质疏松……
随后乌拉那拉氏叫了声:“静姝,将本宫的赏赐端给二位。”
沈静姝这才走了进来。
“是!”
随后与苏景一起,将两对翡翠镯子赐给了钮祜禄氏和耿氏。
此时沈静姝感觉到一道目光从身后射过来。
好像是胤禛在看她。
她却不敢回头对视那双眼睛。完成赏赐之后,她回到了侧廊下站着。
她再次通过菱形窗花,看向胤禛。各种小说里,她读过很多对他的描写:刻板、多疑、勤政、严苛、腹黑、不好女色。
而这本小说呢,说他重生后专注养生、专注振兴大清、专注权谋、唯独对后宫淡漠。
看他如玉雕般的侧颜,眼神有一种看透世事、了然于胸的淡然。还带着一丝忧郁。
这忧郁或者源于弘晖的早殇吧,那孩子是他的嫡长子,从此以后,再无嫡子了,即便重生了,他依旧悲伤。可以理解。
实则这次选秀,是康熙爷安排的冲喜。和当年,统摄六宫、形同皇后的佟佳氏皇贵妃在病中,康熙爷便是以冲喜为由,为四爷胤禛和乌拉那拉氏办了婚事一样。
原史中,也是康熙爷将这两位侍妾格格塞进了禛贝勒府的。
康熙爷一向很喜欢,给自己儿子府里塞女人。在他看来,有新人进来就有新的希望。他希望四爷子嗣绵延。
乌拉那拉氏温声对两位新人说了些“恪守宫规、尽心侍上”的训导话,胤禛则只是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少女,未作停留,便转身离开了。整个过程不到一刻钟,钮祜禄氏和耿氏心中失望,却不敢表露分毫。
胤禛反而在经过沈静姝时,目光在她垂目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后他手背在身后,转动玉扳指离开。
这让乌拉那拉氏看在了眼中。
回钟粹宫的路上,沈静姝依旧端着托盘,托盘里还留有一对翡翠镯子。
她又开始琢磨起来。
这次选秀,四爷该是和乌拉那拉氏说了只选两位秀女给康熙爷交个差,另外也是遵从他身边原定女眷的历史。
可能乌拉那拉氏多备了一份儿礼,是免得四爷万一又看重哪位秀女,没礼可送的尴尬吧。
应该是这么回事儿了。
乌拉那拉氏坐在凤辇上,忽然对身旁思绪还在腾云驾雾的沈静姝说:“静姝,你去一趟御茶房,让他们准备本宫让太医院配好的安神茶,送到养心殿去。你亲自去送。”
“是。”沈静姝正要去复命,乌拉那拉氏叫住她,从自己腕上褪下一个白玉镯子。
那不是托盘上要赏给秀女的翡翠镯,而是质地更温润、雕着缠枝莲纹的上等羊脂玉镯,皇后一直戴着的。
“这镯子,赐给你。你现在就戴上。还有,你手里的那对,也留着吧。”
沈静姝懵了。
都送了她了?
书中有些情节她也不是全然记得。她主要是看四爷如何养生,其他的支线剧情,她有的都是走马观花。
这会儿终是想起来了,原主是得了皇后赏赐的她自己的玉镯没错!
但托盘里多出的翡翠镯子和这玉镯也赐给她是原著中并未曾有的情节。
然后她也的确去养心殿送茶,凑巧的就撞见了李氏。再后来就在第二天便莫名其妙的失足落井而亡。
小说没写具体是谁动的手,只提及李氏看见那对玉镯时眼神不善。
交代了她的死亡时间,以及地点。最后给了被打捞上来的原主尸体手上的玉镯一个特写。
沈静姝就觉得,杀原主的大概率就是李氏了。就算万一来个反转,是其他什么人,那也和李氏多少有关系。
“是,谢皇后娘娘赏赐。”
沈静姝强自镇定地应下,将托盘交给一旁的小宫女秋月,又当着乌拉那拉氏的面,将那白玉镯子戴在了手腕上。镯子微凉,触感细腻。
然后她将翡翠镯子也收在了袖子里,怎么感觉像是收了副镣铐。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赐玉镯子之事都是原书中的情节,想来她避无可避。而接下来要遇见李氏,也是避不开的。
乌拉那拉氏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带着护甲的手一挥,凤辇往钟粹宫行去。
沈静姝转身行往御茶房方向,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她一边走一边在琢磨:乌拉那拉氏为何突然赏她镯子?
是单纯的赏识,还是……
玉镯是皇后贴身之物,赏给宫女本就不合常理,若被旁人看见,会作何想呢?她得了皇后的宠爱,是皇后的亲信。还有其他的什么想法吗?
而那对翡翠镯子,原本是要送给秀女的,送给她又是为何?
剧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御茶房在乾清宫西侧,从钟粹宫过去要穿过长长的宫道和几重门廊。
八月的午后,阳光炽烈,宫墙投下厚重的阴影,明暗交错如棋盘。
“哎哟!”
沈静姝走的急了些,就在转角处撞上了一个人。力道倒是不大的。但那人叫的很夸张。
“放肆!哪个宫的奴才,不长眼睛吗?”
沈静姝抬头,骂人的不是被撞的那个人。而是站在那人身后的一位宫女。
她手里拿着一个托盘,托盘之上,一盅盏。沈静姝认出来,这位是李氏身边的大宫女翠缕。
翠缕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宫女和两个太监。而和沈静姝相撞的,正是走在前面的李氏本人。
她今儿穿着桃红色绣芍药旗装,头戴点翠珠花,容貌娇艳,此刻正皱眉看着衣袖的那一点褶皱。
“奴婢并非有意冲撞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沈静姝行礼。
她记得情节是,原主是在养心殿门口撞到了李氏的,不是在去御茶房的路上。
李氏眯着眼看她,自是认得她是乌拉那拉氏身边的大宫女。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沈静姝腕间的白玉镯子上时,脸色变了变。
那是皇后常戴的镯子,她见过不止一次。
出乎沈静姝意料,李氏并未发怒,她慢条斯理的声音响起:“原来是沈姑娘啊,皇后娘娘身边的人,怎么走路不看路的?起来吧,以后小心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