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未来已来大街上渲染着一股氛围，街上的传单全都是有关“意识上传”的，
林舟作为一个“记忆整理师”，漠然地看着墙上这些传单。人类的未来已来，
人们会放弃肉体，将记忆和情感迁移到宇宙中一个新的遥远星系，在那里，
人们不会再有身体，而是一切靠意识体存在，现在的人们无法想象那种未来，但如果不这样，
剩下的人类只会在地球毁灭之前自生自灭。尽管如此，还是有许多人不愿意放弃肉体，
上传意识。苏晚就是其中一个，苏晚觉得那些人简直是在危言耸听，
都说玛雅预言2012世界末日，不是也没有世界末日吗？
都说科学可以一直带人类去更远的地方，可为什么阿撒托斯可以直接推翻科学，
1+1不再=2呢。所以，在苏晚看来，与其想地球会如何毁灭，
用一种极端的方式追求永生，不如活好自己的每一辈子。说不定意识上传的人类，
成为了新的动物。而留在地球,不放弃身体的人类,以后反而过得更好呢？
苏晚觉得那些上传意识的人类，一定有一部分是因为对彻底湮灭的恐惧。
林舟那天加班到很晚。记忆整理中心在地下三层，没有窗，
只有一排排像棺材一样的“整理舱”。他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街上却还亮着——不是路灯，是传单。有人把传单贴在了路灯上，贴得太多，灯被糊死了，
光透不出来，反而像一盏盏被缝上的眼。他走过第七根灯柱时，看见了苏晚。她蹲在地上，
用打火机烧一张传单。火舌舔上“永生的机会”四个字。林舟停下了。反抗者每天都有，
烧传单、撕海报、在整理中心门口自焚的都有。但苏晚并不是那么激进的反抗者，
她只是无聊，出门看到传单，又想起自己正好是反抗者，于是模仿那些极端的反抗者，
点火烧一烧传单。林舟没穿制服，
可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那种从地下三层带上来的、被冷气浸透的肤色，
像常年不见日光的鱼。“记忆整理师？”她问。林舟点头。“那正好。
”苏晚把最后一块焦纸揉成团，抛进旁边的垃圾桶，“我送你一个调研样本——我，
拒绝上传，理由：懒，加不信，加怕麻烦。”她拍了拍手，转身要走，
林舟莫名其妙地询问：“懒也可以成为理由？”“当然。”苏晚回头，耸肩，
“一想到得填三百页表格、做九小时心理评估、再躺进棺材舱被你们删删减减，我就困了。
与其这么累，不如回去睡个真正的觉。”林舟面无表情地嗤笑一声：“懒？怕麻烦？
是我听过最不可相信的借口。我猜你只是害怕这样无法真正的永生，反而让自己死的更快。
我说的对吗？你叫什么名字？”苏晚挑了挑眉：“你一次性问的问题有点多，不过没关系，
我可以一个一个告诉你。对，没错，与其说懒和怕麻烦，比如说我是害怕无法能真正永生，
我叫苏晚。可这是人之常情，我还没有用身体过上几天好日子，就把意识上传了？
我又不是那群亏心事做多了的社会的蛀虫，只有他们，才会因为恐惧，
只想快速给自己找一个更接近永生的出路，哪怕之后会很痛苦，对他们来说也算赎罪。
但是我不一样，我什么坏事都没做过，那些蛀虫走了之后，留在地球上的人，
说不定能过上更好的日子。所以你呢？你会上传意识，还是留在地球？还有，你叫什么名字？
”林舟回答苏晚：“我想我大概和你一样，会留在地球，我叫林舟。是一个记忆整理师。
”苏晚点点头，把手上的灰烬拍掉，“那你留在地球的理由是什么呢？也是怕意识上传，
反而离真正的永生更远了。”林舟点燃一根烟：“或许吧，想来也是。不过人人都有恐惧。
”2林舟林舟今天下班下的早，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见苏晚，就在自己公司附近。
上次的聊天，让林舟觉得很有意思，毕竟苏晚十分坦诚，所以两个人成为了普通朋友。
约好下一次去咖啡馆一起看书。林舟带了一本书叫做《未来已来》。
上面详细讲述了记忆整理技术的重要性和优势，而林舟正是因为这本书，
开始对意识上传感兴趣，最后选择了成为一名记忆整理师。而林舟在成为记忆整理师之后，
因为经历的太多了，于是逐渐放弃了意识上传的想法。
林舟觉得意识上传并不能让他离自己想要的更近，毕竟谁不想永生呢？然而，
意识上传或许会让林舟离永生更远。林舟做了一个样本调查，真正跑来意识上传的人，
有很大一部分是有钱的恶人，想要开启新生活，摆脱道德负罪，而不是纯正的好人。其实，
林舟转念一想，也知道，意识上传技术如果真的这么好，就不会吹的天花乱坠，
从来不肯展示半点风险。咖啡馆叫“慢半拍”，开在记忆中心两条街之外，
玻璃门上用白漆刷着一行手写体：“本店不提供免费Wi-Fi，请假装回到2003年。
”林舟先到，选了靠窗的沙发位，把《未来已来》放在桌角，书脊朝外，像竖一面小旗。
他点了一杯最便宜的浓缩，因为地下三层的工资是按“删除量”提成的，而近三个月，
他删得越来越少——收入也随之蒸发。苏晚推门进来时，阳光跟着一起挤进室内，她背着手，
像揣着一件不确定的礼物。“我没迟到吧？”“迟到了七分半。”林舟把表亮给她看，
却顺手推过去一杯已经点好的拿铁。苏晚坐下，
“我查了一下，你那本《未来已来》豆瓣评分才5.6，差评里说它‘像给刽子手唱赞歌’，
你确定要给我安利？”林舟把杯子转了一圈，没直接回答，只翻开扉页，
指给看她一行他用铅笔写的旧批注：“如果永生只是删除的副产品，那么被删的究竟是什么？
”字迹被划过多道，却仍旧清晰。“我十七岁写的。”他说，“那时候我以为，
只要成为整理师，就能先一步窥见‘永生’的后门，再决定要不要进去。
”苏晚歪头：“结果呢？”“结果门后还是门。”林舟把声音压得更低，
“而且门口守着一群付得起门票的恶人。”他从背包里抽出一张对折的A4，展开，
是一幅自己用Excel画的柱状图：最高的那根柱子鲜红，标签写着：“逃避刑事指控”。
“我偷挪了中心数据库的脱敏样本，两千七百例。”林舟用指尖敲敲那根红柱，
“其中63%，在上传前半年内有重大民事赔偿或刑事立案。上传对他们而言，
是司法真空吸尘器。”窗外，一辆无人清扫车缓缓驶过，
车尾的广播正好在循环播放意识上传的公益广告：——“给你全新人生，零负担，零痛觉，
零审判！”3苏晚苏晚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两个人什么也没有聊，
就是坐在一起看书，但那份难得的宁静，让两个人都心存侥幸。是这些日子里难得的快乐了。
苏晚回到家，卸下自己的一身装备，苏晚挑在周末和林舟见面，是因为林舟有工作，
苏晚也有工作，苏晚是一个律师，只不过林舟没有问过。苏晚现在经手的案件，
是关于遗产继承的，私生子和家养子在争家产，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人，
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律师看了案宗之后，给苏晚提了一个建议。你告诉他们，
遗产分割就按意识上传需要的金额来。第二天，苏晚化好妆，坐上自己的比亚迪出发。
来到律所，苏晚按照老律师的说法，和这两个年轻人说了。这两个年轻人竟然诡异的沉默了。
显然，这个处理有戏。于是，苏晚不遗余力地推行和游说，最终，这个案子私下和平解决了，
就这样和解了。苏晚也是再一次了解到，意识上传这个“永生仪式”，对那群歹毒的作恶人，
影响有多深。苏晚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她打心眼里不喜欢那些歹毒的罪人，
一直认为他们会受到惩罚。苏晚笃信自己是一个好人，所以那些恶人意识上传之后，
一定会受到他们该有的惩罚，而苏晚没必要走那条路，去让自己受罪，
这就是苏晚的判断逻辑。说起来，这个逻辑是一个闭环，但问题就在于，太主观了，
是先验答案，不是一个科学数据推理出来的答案。但苏晚只相信自己的答案，
而不是另外的土皇帝或者其它的任何专家。案子了结那天，苏晚把和解协议塞进抽屉，
像把一截脏抹布塞进看不见的深处。她给自己泡了一杯很浓的普洱，
茶汤颜色深得像整理中心地下三层的冷却液。老律师拍拍她肩：“小苏，
这招叫‘赎价分割’，以后还能用。”苏晚笑笑，没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