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那你自己脱
程烈无视姜絮的手,拧着眉,语气不善。
“和你订婚的是谢家孙子,不是我。”
两周前,修车行来过一位坐豪车,自称姓谢的老人家。
说什么他小时候被抱错,还说是他的亲爷爷,想要让他认祖归宗。
对方三顾茅庐,程烈没当诸葛亮,来三回赶三回。
姓程二十七年,他对当什么豪门继承人没兴趣,更没想过改姓认个新祖宗。
这一周,谢老爷子都没出现。
原以为事情就此了结,没想到,又杀出一个未婚妻。
**暂时未见成效,姜絮改变策略——
利诱。
“只要你回谢家,组车队也好,开车厂也罢,就算是最新款的变截面涡轮增压发动机,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没兴趣。”
程烈油盐不进,一脚踩下油门,汽车瞬间提速。
姜絮后背撞到汽车靠背,磕到后脑勺,拉过安全带扣好,不气不恼。
“车开得不错。”
片刻。
跑车驶入城乡结合区,拐进修车场大门。
程烈没再答理姜絮,自顾自下车,将玛沙拉蒂从拖车上开下来。
小七正站在拖车边准备点烟,看到从副驾驶座上钻出的姜絮,分了神,嘴一张,烟掉地上。
捡起烟吹吹过滤嘴,小七手肘碰碰程烈的胳膊。
“**,师父,这大美女谁啊?”
“你师母。”
抢在程烈之前回小七三个字。
姜絮踩着高跟鞋,裙摆摇曳走进修车厂的挑高车间。
“行啊师父......”小七语气暧昧,“藏得够严实的。”
程烈冷着脸提过工具箱,说出需要的灯泡型号。
“D5S一对,D8S两对,赶紧的!”
感觉到男人的低气压,小七没敢再问,跑进库房乖乖把灯泡找回来。
程烈换好灯泡,测试一下亮度,将工具箱丢给小七去收拾,走进修车车间。
高跟鞋踏过金属楼梯,声音清脆。
程烈循声看过去。
姜絮正从金属楼梯上下来,酒红吊带裙外披着一件他的黑色衬衣。
“我有点冷,借你件衣服不介意吧?”
“介意。”
姜絮停在楼梯上,两手一抬。
“那你自己脱。”
程烈:......
抓过肥皂,他站到水池前,打开水龙头清洗手上油污。
“灯泡帮你换了,我这里没原装大灯和反光镜,自己回4S店修。”
姜絮倚在金属楼梯扶手上,放肆打量。
男人宽肩窄腰,肩上有疤。
颈上挂根磨起毛的皮绳,垂一枚弹壳吊坠。
黑字工字背心修身,勾勒出漂亮的肌肉线条。
随着洗手的动作,背肌线条起伏,沾着漆点的牛仔裤收进黑色机车靴,极具性张力的糙。
抓过毛巾擦一把手,程烈走到楼梯前,取出塞在口袋里的车钥匙递给她。
“以后别来烦我。”
姜絮没接钥匙,迈下两阶楼梯,停在最后一阶楼梯上,与他平视。
“你送我。”
“没空。”
“我刚刚喝过啤酒,不能开车。”
姜絮凑近他的脸,唇停在距离他大概一厘米之处。
隐约的啤酒麦芽香,混和着淡淡希亚拉香水的檀香尾调,如无形手掌轻撩着神经。
“我看你的床挺大,多我一个应该睡得下,要不......我留下?”
这里是六环外,叫不到代驾,就算打车把人送走,车在人还会回来。
程烈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送人,要么留人。
合指握住车钥匙,程烈转身走向车厂出口。
“别浪费我时间。”
姜絮弯弯唇角,迈步跟到他身后。
第一局,小胜。
片刻。
玛莎拉蒂驶出修车厂,进入城区。
按照姜絮的指点,驶进三环边的别墅区,停在谢家大宅门外。
“这就是谢家。”
姜絮向车窗外抬抬下巴。
城堡般的三层建筑,别墅小区楼王,紧临人工湖,灯光明亮尽显奢华。
与六环边的城乡结合部,完全是两个世界。
天壤之别。
“如果你肯回来,一切都是你的。”
将车钥匙丢给她,程烈推门下车,一手插兜,一手夹着烟,头也不回走远。
姜絮钻出副驾驶座,取出手机,拍一张他的背影。
眯眸。
泼天富贵面前,还能不动声色,是块硬骨头。
目送程烈的背景消失在拐角,她迈上别墅台阶,按下门铃。
开门的佣人看到她,客气地让到一边。
“二**回来了,需要给您准备宵夜吗?”
“不用麻烦,爷爷睡了吧?”
“应该还没有。”
姜絮点点头,穿过客厅上楼。
二楼廊道里,和程烈儿时抱错的谢家假少爷——她的前未婚夫谢弈之,刚好从书房出来。
白衬衣,铅灰西裤,金丝眼镜,斯文儒雅。
与程烈的糙截然相反,是从小养尊处优滋润出来的精致。
看到姜絮,谢弈之停下脚步。
“你过来一下。”
颐指气使的姿态。
姜絮跟着他走进书房。
谢弈之拉开抽屉,取出一张支票,两根手指按着,推到她面前。
姜絮扫一眼数字。
一个1,九个0。
一千万。
“什么意思?”
坐在书桌后的男人长得人模狗样,说出话的狗都不如。
“我和雪宁的事你也知道,你去找老爷子,让他取消我们的婚约,我还可以再给你一千万。”
“出轨的是你,想换未婚妻的也是你,为什么让我去和爷爷说?”
姜絮习惯性地轻抚着,无名指冷冰冰的金属外骨骼。
“害怕你退婚,甩掉你的救命恩人,爷爷会骂你忘恩负义?”
“姜絮,你别逼我。”
谢弈之两手撑着桌子站起身,镜片后的眼睛满是寒意。
“你很清楚,我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
他说的没错。
前提是,如果他还是谢家真少爷的话。
姜絮抬起左手,裹着外骨骼的无名指伸到他眼前。
“我赌上自己的命和清白,为救你废掉一根手指,你连最后的一点体面都不给我?”
八年前,十八岁的谢弈之到北方滑雪,为了挑战**,选择的是非正式滑道。
结果,摔到山谷,被积雪吞没。
那时候的姜絮,还只是个土得掉渣的农村小姑娘。
捡柴火捡出个大活人,脱掉衣服抱着他取暖,奄奄一息的谢弈之,才能保住一条小命。
为了他,姜絮左手无名指神经冻伤,只能靠外骨骼支撑活动。
“姜絮,如果不是当初,爷爷把你从山沟里带出来,你根本不可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谢弈之抓住她的手腕,将那根无名指怼到姜絮眼前。
“看看你的手,结婚戒指都戴不上,还想和雪宁争,人家是名门之后,体面,你配吗?”
注视着眼前男人,熟悉到骨子里的脸,姜絮一时间有点恍惚。
谢老爷子感激她对孙子的救命之恩,将她从小山沟里带出来。
刚刚到京市的时候,她普通话说不好。
教育环境和帝都孩子差着十万八千里,连最基本的英文音标都不会。
每天进校门就是全班的笑话。
糟糕的普通话,大碴子味口语,冻废的手指......
每一样都是同学们排挤她、嘲讽她的利器。
只有大她三岁的谢弈之,会将她护在身后。
为了让她跟上进度,他从字母音标开始,一个一个教她。
那个曾经总是护着她的少年,什么时候变成她不认识的模样?
“把我从小山村里带出来的是谢爷爷,不是你。”
姜絮甩开谢弈之的手掌,缩回左手。
“不过有一点,你说得没错。
如果当年我没把你从雪里挖出来,我们确实不可能在这里说话。
因为八年前,你就冻死了。”
姜絮闭上眼睛,再睁开。
眼中没有情绪,只有理智。
“谢弈之,从今天起,咱们两清。”
姜絮捏起支票,翩然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