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苏晴伸出一根手指，声音清晰而冰冷，“陆衍可以留下，但你，必须走。”
林湾湾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
“什么？”
“我说，”苏晴一字一顿地重复，“他，留下。你，滚。”
“你凭什么！”林湾湾尖叫起来，“是我救了阿衍！是我照顾了他三年！你凭什么赶我走！”
“就凭我是他法律上的妻子，就凭这里是我的家。”苏晴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你想让他治病，可以。那就把他交给他真正的家人。有我们照顾他，用不着你一个外人在这里碍眼。”
苏晴看得很清楚。
林湾湾就是一切混乱的根源。
只要这个女人在，陆衍就不可能真正地看清现实。
她会不断地在他耳边煽风点火，挑拨离间，把他牢牢地控制在自己手里。
只有把她赶走，才能切断她对陆衍的影响。
“我不走！”林湾湾死死地抓住陆衍的胳膊，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阿衍离不开我！他只信我一个人！”
陆衍也皱起了眉，显然对苏晴的提议非常不满。
“她必须留下。没有她，我不会待在这里。”
“是吗？”苏晴冷笑，“那正好，你们两个一起滚。”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大不了，就当这个儿子真的死了。
总好过留一个白眼狼在家里，时时刻刻恶心自己。
“你……”陆衍被苏晴的强硬态度激怒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弱的女人，竟然如此油盐不进。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公公突然开口了。
“小晴说得对。”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阿衍要留下，可以。但这个女人，必须走。”
公公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
林湾湾那点小九九，他一眼就看穿了。
让她留下，就是引狼入室。
“爸！”陆衍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别叫我爸，我没你这个不孝子。”公公别过脸，不再看他，“要么，你自己留下。要么，你跟她一起走。我们陆家，不欢迎她。”
连公公都发话了，林湾湾知道，自己再待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她的眼珠飞快地转动着，权衡着利弊。
现在走，虽然不甘心，但至少保住了她在陆衍心中的“善良”形象。
如果硬留下，撕破了脸，反而得不偿失。
反正陆衍的心向着她，只要人在，就不怕没机会。
想到这里，她立刻换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她松开陆衍的手，后退一步，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阿衍，既然……既然你的家人不欢迎我，那我就先走好了。”
“你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安心在这里养病，等你好了，再来接我，好不好？”
她演得情真意切，仿佛一个为了爱人甘愿牺牲一切的伟大女性。
陆衍看着她通红的眼眶，心中满是愧疚和心疼。
他转头，狠狠地瞪了苏晴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你看你干的好事。
然后，他柔声对林湾湾说：“你先回去，等我。我很快就去接你。”
“嗯。”林湾湾重重地点头，又楚楚可怜地看了一眼陆家的二老和苏晴，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一场闹剧，暂时落下了帷幕。
屋子里，只剩下尴尬的沉默。
苏晴看着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陆衍，心中毫无波澜。
“我的第二个条件，”她开口，打破了寂静，“既然你留下了，那就不是客人。家里的事，你也要分担。”
她指了指里屋。
“你妈瘫在床上三年了，吃喝拉撒都需要人照顾。以前是我，现在你回来了，这个责任，该你扛起来了。”
陆衍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让他去照顾一个瘫痪在床的老人？
他光是想想，就觉得一阵反胃。
“我不会。”他冷冷地拒绝。
“不会可以学。”苏晴的语气同样冰冷，“你妈生你养你，没说过不会。现在轮到你尽孝了，你也别想躲。”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陆衍的音量陡然拔高，带着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恼怒。
“不记得，不是你逃避责任的借口。”苏晴毫不退让，“陆衍，收起你那套大少爷的脾气。这里不是酒店，没人会惯着你。”
“从今天起，**日常起居，你负责。做不到，就滚。”
说完，苏晴不再看他，转身进了厨房。
她要给婆婆准备午饭了。
客厅里，只剩下陆衍和他的父亲。
公公看着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阿衍，小晴说的没错。你妈……她太想你了。”
“去看看她吧。”
陆衍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
愤怒，屈辱，烦躁，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他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抬脚走向了里屋。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婆婆躺在床上，正眼巴巴地看着门口。
看到他进来，老人家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阿衍……”她伸出唯一能动弹的左手，颤颤巍巍地想要去够他。
陆衍停在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再上前。
他看着床上那个面容憔悴、身形枯槁的老妇人，无法将她和“母亲”这个词联系起来。
他的记忆里，没有这个人。
婆婆见他不动，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儿啊，你……你真的不认得妈了？”
陆衍沉默着，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一股难闻的气味传来。
婆婆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又难堪地别过了头。
她失禁了。
这种事，三年来，一直是苏晴在处理。
每一次，苏晴都会温柔地安慰她，然后不嫌脏不怕臭地帮她清理干净，换上干净的衣物和床单。
可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她心心念念的儿子。
她觉得无比的羞耻和狼狈。
陆衍闻到那股味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下意识地就想转身离开。
“站住。”
苏晴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她端着一盆热水，拿着干净的毛巾和衣物，走了进来。
她没有看陆衍，径直走到床边，柔声对婆婆说：“妈，没事，我来帮你。”
然后，她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了陆衍。
“愣着干什么？过来帮忙。”
陆衍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我……”
“你是她儿子。”苏晴打断他，语气不容置喙，“这是你的责任。”
陆衍看着苏晴坦然的眼神，又看看床上满脸羞愧的母亲，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最终还是接过了那盆水。
在苏晴的指导下，他笨拙地，甚至是有些狼狈地，帮婆婆清理了身体，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温热的毛巾擦过皮肤的触感，让婆婆的身体轻轻颤抖着。
她看着儿子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紧皱的眉头和抿紧的嘴唇，眼泪无声地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