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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订婚后,阮若棠每天都会拎着保温桶出现在博爱医院,给未婚夫贺庭安送饭,风雨无阻。
如今,中午十二点半和晚上六点半,她再没有准时站在贺庭安的办公室门口。
每天晚上,卧室的落地窗前,也再没有她翘首期盼的身影。
家里一片漆黑,连灯都没有开。
巨大的落差让贺庭安很快就开始不适应。
三天后,当阮若棠逛完街回到家后,却看见这个点一向在医院加班的贺庭安,正在客厅边看电视边等着她。
“怎么回来得这么晚?”贺庭安脸色阴沉,声音带着责备。
阮若棠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
柔和的灯光照在他英挺的侧脸上,愈发显得俊逸帅气。
无论哪个女人见了,都会为之迷醉。
八年前,阮若棠也被这张脸迷住了。
他就像一颗璀璨夺目的星星,她打心底里仰慕他,所以一直努力维系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包揽他生活中所有的事情。
然而如今,长久的仰望让她有些累了,她想换一种姿势活。
周围的人都羡慕阮若棠爱情长跑终于修成正果,很快就可以如愿嫁给贺庭安。
他是海归医学博士,京市著名三甲医院的骨科天才,前程似锦。
却很少有人知道,为了供贺庭安读书。
从十八岁到二十六岁,阮若棠每天在面包店打两份工。
她省吃俭用,留给自己的薪水刚好够租房、吃饭、坐地铁,将大部分薪水都汇给了贺庭安。
学成归来,贺庭安终于兑现自己的承诺,和阮若棠定下了婚期——这个月月底。
大家都以为他是被阮若棠的真心所打动。
只有阮若棠自己清楚,促使他做出这一决定的催化剂,其实是那起追杀案。
因家庭财产纠纷,贺庭安一回国,就被同父异母的私生子弟弟追杀。
是阮若棠毫不畏惧地挡在贺庭安面前。
追杀者一怒之下,将刀尖狠狠捅向阮若棠的胸口。
即便倒在血泊之中,阮若棠心里仍挂念着贺庭安。
她强忍疼痛死死抱住凶手的腿,以便给贺庭安逃生的时间。
贺庭安成功逃脱了凶手的追杀,阮若棠却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生命危在旦夕。
第二天,当躺在病床上的阮若棠缓缓睁开眼睛,耳畔传来贺庭安惊喜万分的声音:“若棠,你终于醒来了!”
“等你养好伤,我们就结婚!”
阮若棠内心明白,如果不是出于他对她救命之恩的那份感激,贺庭安不会这么快就跟她许诺。
但她还是欣然接受了他的求婚——她用八年为自己精心搭建的爱情城堡,她不舍得轻易摧毁它。
距离婚礼只有七天时,她像往常一样拎着装满养胃的山药排骨汤的保温桶来到贺庭安的办公室,想给他一个惊喜。
她轻轻推开一条门缝,探头朝里看时。
只见身穿白大褂的贺庭安突然将一个人拉向旁边的诊疗床。
阮若棠以为他正在为患者诊断病情,刚要避开。
耳畔却突然传来女人暧昧的娇笑声:“庭安,看把你急得!”
伴随着男人沉重的闷哼声,阮若棠看到贺庭安紧紧扣住女人的后颈,将她死死抵在诊疗床边,俯身吻住她的唇。
女人顺水推舟地迎上去,两人开始唇舌纠缠。
定睛打量女人那张脸,阮若棠一眼认出,竟是高中时频频对她实施霸凌的江艾琳!
“轰”,阮若棠的大脑瞬间炸开!
多日以来对婚礼的期待,以及对于婚后幸福生活图景的种种设想,在她脑海里支离破碎。
屋里的那对男女仍在继续。
强忍着从胃里翻涌上来的恶心感,阮若棠打开了手机的录像模式。
录完一段三分钟的视频,阮若棠转身离开,将手里的保温桶丢进了垃圾桶。
刚刚无意间撞见的那一幕,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让她发“婚”的头脑瞬间清醒。
她当即做出决定:给贺庭安当了八年舔狗,她不要再当了!
她要及时止损!
......
她正犹自沉思之际,贺庭安突然有些不耐烦地问:“为什么不说话?”
阮若棠收回纷乱的思绪,一脸平静:“加了一会儿班。”
贺庭安眉头紧拧:“怎么会突然那么忙?”
在他心目中,她应该随时待命,听候他的召唤。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他有需求,她就应当立刻出现。
“以后早些回来!”贺庭安几乎命令地。
阮若棠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视里开始播放一则京市新闻。
“海归医学博士、骨科天才贺庭安学成归来,坐镇京市博爱医院!”
接着是贺庭安带领的医疗团队被医院院长亲自接见。
记者纷纷将话筒对着贺庭安,向他抛出一个个问题。
有记者看到江艾琳正伸手抻平贺庭安白大褂上的一块皱褶,立马问:“贺博士,请问这位是您的女朋友吗?”
贺庭安笑而不答。
记者立马会意地圆场:“贺博士,您女朋友很漂亮,你们郎才女貌!”
阮若棠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了一下,眼底泛起一丝潮意。
她供了他八年,却一直被他藏着掖着,即便他们的婚讯,也只有他的几个好兄弟知道。
见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电视上,贺庭安有些不自然地解释:“是记者误会了。我并没有跟他们透露这方面的任何信息。”
他的解释那样苍白无力,让人感到“此地无银三百两”。
阮若棠转身冲进卫生间,大颗大颗的泪水终于忍不住从脸上滑落。
泪眼朦胧中,她依稀看到江艾琳那张曾经无比嚣张跋扈的脸,思绪被带回到八年前。
那时,父母双双进城打工、和年迈的奶奶一起生活的留守少女阮若棠,在学校里频频遭江艾琳霸凌。
江艾琳嘲笑阮若棠是没爸没妈的野孩子,用钢笔在她脸上写字,在放学路上将骑自行车回家的阮若棠从桥上撞进河里,找小混混猥亵她......
是刚刚从城里转到镇中学的贺庭安,一次次站出来保护她,告诉她,遭遇不公正对待时,一定要大胆地告诉老师,勇敢反抗,才能打压霸凌者的嚣张气焰,否则对方会得寸进尺。
阮若棠试着按照他说的去做,发现这一招果然奏效。
后来由于贺庭安的介入,江艾琳彻底收敛了锋芒,再不敢动阮若棠一根手指头。
高考后,阮若棠这才得知,贺庭安的父母因长期感情不和,导致贺母严重抑郁,在一个宁静的夜晚用一瓶安眠药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对父亲心怀恨意的贺庭安不想再待在那个破碎的家里,自愿转学到外婆居住的小镇读书。
两个独自舔舐着伤口的年轻人,很快就在心底相互滋生出爱意。
新学期开始,贺庭安去了京市读大学。
而阮若棠的父母则以她未能考上一流的大学、毕业后不好找工作为由,拒绝再供她读书。
她只好进城打工。
独自在社会上经过一番摸爬滚打后,她渐渐意识到学一门手艺的重要性。
于是边打工边报名了烘焙师培训班,很快成为京市炙手可热的烘焙师。
她把赚来的钱,几乎都给了贺庭安。
他读完大学,她鼓励他继续读硕读博。
就像两棵根须在大地深处紧紧缠绕在一起的大树,阮若棠一直以为,贺庭安已经完完全全属于她,她是他心中的唯一。
......
然而如今,她才悲哀地意识到,过去的几年,她和贺庭安之间,隔的从来就不仅仅是遥远的空间距离,还有心与心之间的距离。
那是她永远无法跨越的。
她花了八年时间精心打造的爱情城堡,顷刻坍塌了。
第二天一早,阮若棠径直走进经理办公室,将一张申请表递给经理,“头儿,我要申请去‘一品香’海城新店。”
“若棠,你不是快结婚了吗?”经理一头雾水,“怎么突然要去海城?你老公呢,他和你一起去吗?”
阮若棠竭力抑制住涌上来的泪意,故作轻松地:“不,我一人。”
见经理狐疑地看着她,又补充道:“在一个地方呆腻了,想换换环境。我喜欢海边城市!”
“好吧,既然这样,你下周去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