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份尴尬没有持续太久,徐昭月很快就被祁晏带走了。
两人往东宫的方向走。
徐昭月落后一点,亦步亦趋跟着前面那道身影。
寂静无声。
谁都没有开口。
眼看到了东宫,快要分别的时候,徐昭月鼓起勇气开口,“殿下,妾身有话要说。”
身形挺拔的男人仿佛置若罔闻,步子一点也没有停顿。
徐昭月摸不准他什么心情。
苦着脸,不敢开口了。
“说。”
正当她不抱希望了时,前边传来平淡无波的声音。
徐昭月眼睛一亮,紧跟在男人身后。
“殿下,谢谢您刚才没有拆穿妾身。妾身颈边不小心受了伤,故而用白绸缠起来,早早没想到贵妃娘娘想错了,因此误会殿下……”
徐昭月认真解释着。
祁晏倏尔停下步子,转身回望过来,语气不明,“你想说的,只是这个?”
徐昭月没想到他会突然停下来,猝不及防撞到他背上,额头鼻子顿时传来痛意。
“……”
她撞到的不是人,是石头吧,怎么这么硬。
徐昭月捂着额头,看着那张清贵面容,干巴巴开口,“还有其他的。”
祁晏又是一句简短的话:“说。”
徐昭月垂下潋滟眸子,盯着足尖道:“其实,贵妃娘娘宣召妾身,并不是要提点妾身,而是在拉拢妾身。”
她果断就把贵妃给卖了。
不卖不行啊,今日太子已经见到她和贵妃见面,必会惊疑。
对于反派来说,宁可错杀不可漏杀,早晚会了结了她。
倒不如她自己坦白,换取点信任。
要知道,她是在这位爷手底下讨生活的。
若这位爷对她起了杀心,无论是**子薛妃还是假主子贵妃,都救不了她。
所以,坦白是上上之策。
“拉拢你?”男人优越的眉骨微微一扬。
想到钟贵妃的话,徐昭月有些难为情,挣扎一番还是说了出来:“贵妃让妾身……勾引殿下,还让妾身吹……吹枕边风,达成和殿下联手的目的。”
她心中无奈苦笑。
这话说出来后,她算是三姓家奴了。
日子不会好过。
左右逢迎、世故圆滑不会少,直到她逃出宫去……
“勾引?就凭你?”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淡色的唇扯出细小弧度,挑眉讽笑。
“……”徐昭月一怔,随即悲愤不已,握着拳头好半晌没说话。
看不起谁呢!!!
能屈能伸,能屈能伸。
心中默念好几遍,她硬生生将火气压下去。
“碍于身份,妾身表面上答应了。不过殿下放心,妾身不会听贵妃指使,妾身的心,是永远在殿下这一边的。”
闻言,祁晏漆黑的瞳孔里泛起一抹兴味,他垂首,“在孤这边?”
“是。”徐昭月赶忙表忠心,“一辈子都在殿下这边。”
祁晏眸光一闪,居高临下,极有压迫感地审视着她,“最好是这样,不然……”
不然?
不然什么?
徐昭月迟迟没有等到他的下文,悄悄抬头,发觉人已走出好远了。
盯着他的身影,徐昭月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短短一早上,先是许疏桐发疯,又是贵妃拉拢,还得应付太子。
接二连三的和人周旋真的很累。
身心俱疲,她要赶紧回宫歇着。
*
麟德殿。
祁晏坐在小叶紫檀桌案后,漫不经心看着奏章。
他眼神虽落在纸上,可许久都没有移开,显然是出神了。
“骗子。”
祁晏喉咙滚动,骤然冒出这个词。
此间并无伺候的宫人,只东宫暗卫首领玄夜一人在。
闻言,他赶忙上前一步,作揖询问道,“殿下在说谁?”
祁晏微眯眸子:“徐氏。”
还真是个说谎话不眨眼的骗子。
一个潜在他身边探子,竟然说心是站在他这边的,真是好笑。
玄夜静默片刻,说,“既然殿下不喜,要不要属下去了结了她?”
“不。”祁晏语气微顿,“她还有些用处,既然已经利用,那就利用得彻底点。”
玄夜自是听命。
祁晏又问:“查到徐氏的详细背景了吗?”
玄夜恭敬回道:“自上次追查到徐承徽是薛妃那边的人,属下就加派了人手探听消息。但薛妃的人嘴很严,不好撬开,只怕还要一段时日。”
“尽快。”祁晏眉目似覆了层高山霜雪,“孤更喜欢掌控得住的人。”
“是。”玄夜领命而去。
祁晏随手扔下奏折,眼里浮出一抹探究,“徐昭月,你还真是有意思……”
这女人被赐入东宫的那一刻,他就清楚了她的底细。
薛妃的探子。
之所以没立即处理掉她,是因为人毕竟是钟贵妃赐下来的,骤然暴毙的话,难保被有心之人捉住把柄。
本来打算过些时日,就悄无声息地处理这女人。
没想到,变故突生,宫宴上竟有人给他下了南疆合欢蛊,想要给他安插一个秽乱后宫的罪名。
他提剑一路杀出来,见到她的时候,本来是想了结她的。
没想到,这女人敢做别人的探子,却不敢看带血的剑。眼里对血、对他的惧怕,不似作伪。
到底是该夸她有胆子呢?还是该夸她没胆子?
可无论哪种,他都不应该那样——拉着人侍寝解毒。
他一手将这件事情推向更复杂局面。
祁晏眸光一深,想不通当日的鬼使神差。
也罢,既已走到这个地步,南疆的神医还没来,趁着蛊毒再发作的时候,继续试探试探这个女人。
若是真有大的威胁,那他也有化繁为简的法子。
把人杀了,不就好了?
这本来就是……最初的轨迹。